第14章 撞破
幽影阁的最高急令：金羽箭令。
金羽箭令分两类：一是急令，二是密令。
急令寻影卫，密令接取任务。
此令一出，所在城池方圆数里内的“影卫”都必须得应诏令赶往秘处。
不到者，以叛阁论处，人人可击杀取代之。
但影十七现在可不是幽影阁的“影卫”，而是云国的昭阳公主，楚国靖王的新晋王妃。
金羽箭令干她何事？
观赏完了烟花，夫妻二人就被簇拥的人群挤到了姻缘河附近，可将心愿写在河灯上送入河内，祈求如愿。
萧绝和影十七各自对视一眼，向来不矫情的二人难得地迟疑了。
一个是不知当不当写。
一个是愿望太多，一枚河灯写不下。
数年求生，影十七早就知道，许愿是不顶用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来了，应个景吧。”萧绝提议道。
影十七：“好。”
二人各自选了一个河灯，背对着写下一行字。
影十七对着河灯想了许久，都不知该写些什么，最后就写了两个字“活着”。
萧绝应该也是应付了下，写得也不慢。
待转过身来，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写了什么，仿佛是走了一场“本应如此”的程序。
——一如二人的姻缘。
正当萧绝拉着她的手，准备跟着众多百姓相携放灯的队伍去河边时，一直未曾出现的“章厚”来了。
影十七一眼认出，是那个轻功卓绝的假“章厚”。
“王爷，事成了。只是……”
“章厚”看了王妃一眼，止住了话头。
萧绝将手里的河灯递给影十七：“你帮我放。”
影十七从善如流地接过，嘴上却略嫌弃道：“河灯总得自己放得才准些吧？”
“与你有关。你去放定也会令我夙愿得偿。”萧绝道。
嘴儿还挺甜。
影十七也装成被哄好的模样，偷笑一声，“那本王妃就勉为其难，替你办了。”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叮嘱杜若不必跟太近，便兀自去了河边。
萧绝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道窈窕的倩影，道：“岸边说。”
章硕：“是。”
影十七将自己的河灯放下去，萧绝的河灯在她手里就有点烫了。
要偷看吗？
若是昭阳公主云舒，必定是会看的吧？
谁不想更多知悉夫君的心思呢？
可影十七却不想看，也觉得不必看。
她是个替嫁的冒牌货。
再有十一个月，就会结束这桩买卖，跟云舒钱货两讫，跟萧绝之间也是江湖不见……何必平添苦恼？
短暂地天人交战，她依旧选择了当“影十七”。
就在下一瞬，身后蓦地传来一股气息贴近，她本能掏出了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削向身后。
来人反应极快地后撤，锋刃从女子的腰间划过，削断了她的荷包络子。
“啧。”一声娇嫩的轻呼，女子无奈道：“十七大人还是这么凶。”
已经暴露的影十七心中暗恼，便挂了相：“谁许你贴我的。”
此人亦是幽影阁影卫，行九。在外行走时，大家都唤她红娘。
身着轻纱红裙、姿态摇曳喷香的女子笑着道：“方才便觉得像十七大人，不想真的是您。这小半年，阁主寻您可寻疯了。”
影十七没说话。
红娘也不怕，蹲到了影十七身畔，细细打量，夸道：“这张面皮可真好看，从未见大人戴过……今夜的密令，您会去的吧？”
红娘没问影十七为何会出现在楚国的京都，但却已经友善地透露了阁主也在。
影十七：“嗯。”
她不动声色地将河灯放了。
“那感情好，红娘今日的赏银必定是到手了。”红娘掩唇微笑，妖艳的秀颜皆是捡着钱的开怀。
金羽箭令规定，第一个发现所寻之人踪迹的影卫，可无偿得“五金”。
对比辛辛苦苦任务几载，也只攒下千两银子的影卫来说，能得着这头“五金”，确实像捡了钱一般。
“走吧，”影十七失了耐心，站起身来：“别跟旁人说见过我这张面皮……不好用。”
她补了一句。
红娘：“自然。”
她行了一礼，妖妖娆娆地离去，期间还有个男子因为看她而摔到了河里，惹得她掩唇娇笑，可那笑意却不答眼底。
“唉。”
影十七轻叹了口气，人的本能实在可怕。
贸然被红娘认出，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金羽箭令”，她恐怕不得不接了。
影十七望向前方的姻缘河，她的那盏河灯早就被无数相同样式的灯盏淹没，只能看得到泛着涟漪的水痕微微漾开……
放完了河灯，萧绝陪影十七坐马车归府。
杜若松了口气，这惊心动魄的出游总算结束了。
影十七也有些恹恹的。
萧绝还当她累了，也不主动言说府邸之事，对她的防备却又淡了些。
到了王府，萧绝没跟着下车。
影十七讶道：“王爷不回来吗？”
“有事要入宫一趟。”
看来是抓着他想抓的人了。
影十七点点头，乖巧道：“好。”
许是她今日的表现实在令人满意，萧绝抬起手，碰了碰她的面颊，这才道：“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几近于柔情的姿态，实在罕见，让影十七心头惊了一跳，面上却羞涩道：“知道了。”
主仆二人回了后院，进了内宅。
从沐浴开始，杜若便在旁边小声复盘今日影十七哪里做的不妥、哪里有失体统……
影十七的心思都在今日红娘所言，笃定了她那天在王府并未认错人。
——阁主在京都，且就是萧绝的七弟。
那今夜的“金羽箭令”，阁主究竟意欲何为？
是发现了她？还是要处置了她？
左右都像是死路。
“唉……”影十七不似平时那般，跟杜若针锋相对，反而叹了口气，这可让杜若稀奇坏了。
还当自己所言太过严苛，杜若忙不迭找补：“娘子能做到今日这个份上已是不易，奴婢也是望娘子再接再厉的……”
“扶我起身。”影十七打断了杜若的喋喋不休，“安置了。”
杜若：“……是。”
萧绝这一入宫，直到子时前都未归。
子初刚至，影十七换上夜行衣、戴上假面，把中了檀香迷药、睡得死沉的杜若搬到床上伪装自己，便悄然溜出王府。
金羽箭令是从西南方向发出的，秘密情报便在对角东北处。
如此设计，一来是掩人耳目，二来是谨防秘密驻所暴露。
影十七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而是到自己的秘密住所换了青色劲装布衣，换上常在阁内行走用的人皮面具：
麦色的面皮上颧骨有斑，单眼皮微敛着，与原本的姿容截然不同。
抵达阁内驻地之时，已经迟了几息的功夫。
阁内此处除了阁主，还有其他同僚十几人，其中泰半都以面巾遮脸。
唯独影十七露着那张算不得好看的脸。
她来了，其他影卫皆恭敬地行礼，侧身让开一条路。
影十七走到尽头，跪在下首：“属下参见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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