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发难（三）
睦妃被发落至冷宫的第二天，殷然在朝堂上正式提起了朝臣对辛元的弹劾一事。
辛元被暂停职务，着御史大夫亲自率人搜查国相府。
刚散朝，辛元还没回到家，五十人的搜查队就开始了任务。
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搜查队工作了整整一天，将国相府从上到下翻了个底朝天。
查抄出来的物件，一律收归御史台做详细的调查。
弹劾国相之事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蜀地却突然发生了天灾——地震。
消息传来，满朝皆惊，只因此次地震的范围极广，破坏力极大，蜀地一夜之间变作鬼城。
殷然的议事厅，来来往往的朝臣就没有断过，时不时还有蜀地的地方官呈上来的帖子，每一个帖子都是一个新的坏消息。
蜀地是殷离的封地，殷离虽然常住在京城，但仍是蜀地的领主。
因此，得到消息的当天，蜀王府就接到圣旨，命殷离隔日返回蜀地，主持赈灾事宜。
辛晓得知此事，内心一直都不太安稳。
以她所知道的常识，地震的发生通常不止一次，常会伴随着余震。
此时蜀地的情况未知，殷离回去，会不会遇上余震，会不会有危险，都是未知数。
她自然明白，殷然向来对殷离有防备之心，否则，也不会让他一直住在京城里。
而这次放他回去，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阿依慕看出辛晓神思不属，略一思考，稍稍参透了其中的关节。
晚膳过后，她试探着问：“辛晓，你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辛晓下意识摇摇头，“没有，只不过蜀地遭灾，有些挂心罢了。”
阿依慕点点头，“我虽在深宫，消息倒也不是那么闭塞。你和这个蜀王，怕是有点交情吧？”
岂止是有交情……
辛晓不自觉地叹息一声，“阿依慕，你知道人为什么会作吗？”
“作？”阿依慕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总惹是生非的意思。”辛晓解释道。
阿依慕摇摇头，“我不知道。”
辛晓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人之所以会作，就是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会永远属于自己，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就是你们说的有恃无恐？”阿依慕问。
“对，也不对。”辛晓说道：“有些作是对着别人的，有些作是对着自己的。就像我，只会对着自己作。”
“你什么意思呀？”阿依慕问。
辛晓出神了片刻，低落地说：“我以为，我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就不会受到伤害。可我没想到，有一天，当他面临危险，我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阿依慕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蜀王？”
辛晓点头，“是。”
“可他只是回到他的封地赈灾，不是吗？”阿依慕理所当然地认为，作为领主，殷离理应回到封地去，照顾他的百姓。
辛晓轻叹一声，“是呀，他只是在做他的本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就是很不安。”
“直觉吗？”阿依慕善解人意地问。
“是吧，直觉。”辛晓回答。
她向来认为，自己的直觉不差，只是在做事情的时候，她从未用直觉来判断一切。
这次殷离的事情，她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你既然这么担心，那我帮你去问问。”阿依慕说着，站了起来。
“干嘛？”辛晓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
“去皇上那呀，蜀地的情况如何，没人比皇上更清楚了。”阿依慕说。
“那你也不能直接问呀。”辛晓死死抓住她的手，“后宫不能干政，更何况，你突然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也很反常的。”
阿依慕眉头一皱，想了半天，灵光乍现般说：“那这样好了，我假装去给皇上送吃的，顺便跟他闲聊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
辛晓略犹豫了片刻，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这个办法虽然不算好，但总胜过，什么都不去做吧。
两人议定，阿依慕就拿了些哈里拜带过来的西域特产等物，带着辛晓往议事厅去。
偏殿和议事厅本就离得不远，因此两人走到半路，就听见殷然的说话声了。
“蜀王这些年声色犬马，不学无术，此番蜀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定无法应付。待灾情失去控制，朕再派人前往支援，还可顺理成章 ，治他一罪。”
“皇上，倘若蜀王赈灾立了功可怎么办？”另一个声音不阴不阳地问。
“立功？莫说他没有这两下子，就算有，朕也能叫他有去无回。”殷然冷冰冰地说。
“也是，蜀王为了赈灾而捐躯，落下个好名声，可算是便宜他了。否则，以他平时的做派，怕是死了，也要叫人说长道短的。”鄙夷的口气，被用不阴不阳的声音说出来，尤其令人厌恶。
“哼，皇室怎能出那样荒唐的人，朕才懒得给他个好名声，只不过为了皇室的面子，不跟他计较而已。”殷然道。
“皇上圣明。”不阴不阳的声音带着笑意说。
阿依慕脚步一顿，回头望着辛晓。
辛晓的心咯噔一下，看来她的直觉果然没错，殷然此次派殷离赈灾，便是没安好心的。
“月娘娘。”守在门口的公公问安道。
“皇上忙吗？”阿依慕问。
“正在批折子。”公公回答。
“谁在里面？”阿依慕又问。
“没有谁，只有御前总管刘公公在里面伺候着。”
看来，这刘公公就是殷然的心腹了，不然殷然也不会对他说这样机密的话。
阿依慕已经听到想要听的事情了，懒得再见殷然，便说：“本宫带了些吃食过来，既然皇上在忙，就麻烦公公给皇上送进去吧。”
“是，奴才替皇上谢过娘娘。”公公说着，接过了辛晓手中的盘子。
阿依慕转身，对辛晓使了个眼色，“咱们走吧。”
“好。”辛晓故作镇定，恭敬地让到一边，等阿依慕先行一步，这才缓缓跟上。
天灾，人祸，两样都全了。
看来殷离这一次真的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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