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箭在弦上
第二天，孙法正和牛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柳家庄附近的几个村落间转悠，察看地形、打听风声，直到日头西沉，城门即将关闭之时，才不紧不慢地踱回县城。
孙法正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低声算道：“还剩四天，便是我正式上任之期。”
二人刚踏进客栈大门，便见王扶林早已守在厅中，一身便服，面带笑意，身后还跟着两名仆人。孙法正与牛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诶呀呀，孙县尉、牛老弟，辛苦辛苦！”王扶林迎上前来，拱手笑道，“二位连日奔波，实在叫人佩服。”
孙法正忙还礼道：“王县丞太客气了。您这是……？”
“见二位每日操劳，王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备下一桌酒菜，还请二位务必赏光。”
孙法正一听，这时候的酒菜，哪里敢轻易入口？他连忙摆手，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唉呀，王县丞的好意，孙某心领了。只是今日晌午我俩吃两只放凉了的烧鸡，现在这肚子还闹腾得厉害……哎呦，真是无福消受。”
王扶林眯了眯眼，笑问：“当真？孙县尉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王县丞说哪里话，实在是真的难受。要不这样，等我二人身体稍好些，一定做东回请县丞，您看如何？”
王扶林见孙法正言辞恳切，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强求，笑道：“不不不，这叫什么话！既然二位不适，我也不便叨扰。这样吧，我让仆人将酒菜送到二位房中，你们随意用些，也算我一点心意。”
“诶呦，那怎么好意思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有什么！”王扶林笑容可掬，转身吩咐仆人准备食盒，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
孙法正和牛三快步上楼，掩上房门，先是仔细检查了屋内有无被人翻动的痕迹，见无异样，才稍稍定神。
二人凑到灯下，一边回忆日间所探地形，一边在纸上勾勒柳家庄周边的路径、河沟、树林，低声商议该如何调度府兵，才能将村子暗中合围。
正低声交谈间，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牛三扬声问：“谁呀？”
门外一小仆应道：“小人是奉王大人之命，来送酒菜的。”
牛三起身开门，接过沉甸甸的食盒，道：“有劳了，还请代我二人多谢王大人。”说罢迅速合门落栓。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盒盖，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第一道便是热气腾腾的羊肉羹。牛三忍不住伸手想尝尝，孙法正刚好回头瞥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低喝道：“我的牛兄啊，你是想这和阎王爷唠嗑了。是不？”
孙法正边说边取出验尸所用的银针，一道菜一道菜地试去。前两道并无异样，试到第三道时，银针缓缓泛起一层诡异的蓝晕。孙法正瞳孔一缩，低声咒道：“这下死手啊……”
牛三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颤声道：“这……这也太凶险了，还不如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看来他们已忍不住要动手了，咱们今后的日子，只怕更难了。”孙法正叹息道。
“不如咱们今晚就杀出去？”
“不，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只作不知，明日照常出门。”孙法正沉吟道，“他们既出此招，必还有后手。”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名送菜的小仆在返回王家的路上暴毙街头。
那仆役送菜时，实在忍不住馋，偷偷每样菜都拣了一点吃，觉得口干舌燥又灌了几口酒。不料走出客栈不到一条街，便开始胸闷乏力，呼吸越来越困难，最终瘫倒在地，挣扎不止。
那时天刚擦黑，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街上行人正匆匆赶路。众人见他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有人慌忙奔往王家报信。
此时王扶林正与刀疤脸、里正在府中饮酒谈笑，一听来人描述的症状，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闪过喜色，急忙起身赶往现场。
谁都改不了这爱凑热闹的毛病，因事发地离客栈不远，孙法正和牛三闻声也下楼察看。牛三一眼认出那倒地之人正是方才送饭的仆役，孙法正却心头一震——那人的死状，和长安所见的王珪之子一模一样！
孙法正暗叫不好，正要拉牛三离开，却恰好与赶来的王扶林、刀疤脸撞个正着。
王扶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抬手揉了揉眼。刀疤脸冷哼一声，叹道：“别揉了，快召集人手，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王扶林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大约过一半柱香的时间，孙法正所住的客栈外面。
一名不良帅阴沉着脸，低声问道：“他们回了客栈了吧？没有后院？没有后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监视孙法正的地痞连忙点头哈腰带着一丝讨好地回答：“没有，就这一个门，那个开窗户的房间就是，我一直盯着呢，绝没错。”
不良帅冷哼一声，挥手道：“好，弟兄们上！”
众不良人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一脚踹开孙法正的房门，木门应声而裂，发出刺耳的巨响。房间里烛火未灭，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张乱糟糟的床铺和散落的行李。众人翻箱倒柜了好一通，掀开被褥，踢倒桌椅，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不良帅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妈的，今晚谁都别想睡！联系镇军一同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气冲冲地下楼，脚步沉重，目光扫过地痞，冷声追问：“你说，他们啥时候进的客栈？”
地痞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差...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我是亲眼看到他们进去的，没有出来啊，我真的没敢眨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手下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不良帅，客栈里面没有，所有角落都搜遍了，连屋顶都查了。”
不良帅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冷笑起来，“哼哼，废物！”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直接抹了那监视孙法正的地痞脖子。地痞猝不及防，双手捂住喉咙，鲜血如泉涌出，呼哧呼哧地作响，他踉跄着倒地，目光中充满绝望。
不良帅收刀入鞘，厉声道：“弟兄们，快走快走，抓紧去查！挨家挨户搜，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众人应声四散开来，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只留下地痞躺在冰冷的地上，视线逐渐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客栈的大门。
突然，他看见孙法正和牛三二人从客栈的阴影中悄然出来，神情从容，地痞眼睛瞪得死死的，嘴里乌鲁乌鲁地试图呼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无人听见他的警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法正和牛三快步消失在街巷中，直到自己最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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