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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阴阳鱼现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哭声打破了沉寂。是文才。

他看着倒在地上,几乎没了人形的长辈和师兄们,吓得眼泪鼻涕直流。但他没有只顾着哭,而是咬着牙,通红着眼眶,从背后那个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包裹里,手忙脚乱地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先是爬到昏迷的千鹤道长身边,笨拙却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一圈圈缠好。

“还能走吗?”

吴师叔挣扎着坐起,他伤得最重,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血沫。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伤势相对最轻的秋生和石少坚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从地上爬起,走到昏迷的四目道长和蔗姑身旁,一左一右,将两位长辈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文才见状,也抹了把眼泪,走到千鹤道长身边,费力地将他背了起来。

一行人,互相搀扶,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狼狈不堪地朝着义庄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

归途,是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秋生和石少坚偶尔会侧头对视一眼。

昔日的针锋相对、嫉妒不甘,都在那场同生共死的血战中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从今往后,他们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战友。

……

义庄内。

九叔盘膝坐在石坚床前,双掌抵在其后心,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精纯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勉强维持着石坚那被尸毒侵蚀、岌岌可危的心脉。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静心,坐立难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义庄的木门外,响起了一阵虚弱而杂乱的脚步声。

九叔心中一凛,快步上前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群“血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相互搀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看清几乎失去生机、被架着的四目、蔗姑、千鹤,以及同样重伤的徒弟们时,一向沉稳如山的九叔,瞳孔骤然猛缩!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师伯!”

石少坚看到九叔,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九叔面前,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那枚用黄符包裹的阴阳鱼结晶。

“救我爹!”

声音嘶哑,带着血泪。

这一跪,彻底放下了他身为茅山少爷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九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快步上前,接过那枚结晶。

入手温润,一股纯净到极致的规则之力瞬间传来,让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好东西!”

他当机立断,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所有人,进屋疗伤!文才,去后院,熬煮静心安神的药汤,用最好的药材!”

随后,他一把扶起石少坚,声音低沉却有力。

“有此物,你爹的命,保住了大半!”

……

正堂内,九叔开坛作法。

供桌被撤去多余的杂物,只留下香炉与两盏摇曳的长明灯。所有的门窗被贴满了黄符,原本通透的厅堂此刻密不透风,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石坚平躺在拼凑起的木板床上,面色灰败如土,紫黑色的血管像某种寄生的藤蔓,在他苍老的皮肤下疯狂蠕动,每一次搏动都似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九叔立于床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石少坚拼死带回的阴阳鱼结晶。

这并非凡俗之物。即便隔着几步远,周围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庞大而纯粹的秩序之力。它在九叔掌心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前方那具躯体内的邪祟死气,发出渴望净化的低鸣。

“所有闲杂人等退后,少坚,你守住乾位,秋生文才,守住坤位,无论发生什么,不可断了长明灯。”

九叔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律。

石少坚死死咬着牙关,双膝跪地行至乾位,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他的手掌按在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在青砖上留下几道蜿蜒的血痕。

九叔不再迟疑。

他两指捏住那枚温润的结晶,指尖法力流转,原本坚硬的晶体竟在他的意志下开始软化,边缘泛起液态的光泽。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手腕骤然下压,将那枚正散发着黑白二色光晕的结晶,精准无比地按在石坚青黑色的眉心正中。

触碰的瞬间,石坚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钢钉贯穿了他的头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叔口中暴喝,右手剑指点在结晶之上,左手迅速结印,脚踏七星罡步,每一脚落下,都引得整个义庄地面微微一震。

“阴阳逆转,正本清源!敕!”

随着这一声“敕”令出口,九叔指尖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枚阴阳鱼结晶在这股法力的催动下彻底崩解。它没有碎裂四溅,而是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极细却极坚韧的气流。这两道气流并未融合,而是保持着泾渭分明的姿态,顺着石坚的眉心窍穴,生生钻了进去。

下一刻,恐怖的异变陡然爆发。

“呃——啊!!!”

原本昏迷不醒的石坚,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这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声带震动,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在木板上摔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按住他!”九叔厉喝,手中法印不敢有丝豪松动。

石少坚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前去,死死按住父亲胡乱挥舞的左臂。秋生和文才也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拼尽全力压制住石坚疯狂挣扎的下半身。

这不仅仅是力气的较量。

石少坚感到手下按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又或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石坚的胸膛之上,诡异的景象正在上演。

黑色的尸气不再潜伏,它们感应到了入侵的天敌,疯狂地从五脏六腑中涌出,试图将那钻入体内的阴阳二气吞噬。只见石坚原本灰白的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个个狰狞的鬼脸纹路在他胸口浮现、扭曲、尖叫。

然而,那来自结晶的规则之力霸道无匹。

白色的气流所过之处,黑色尸气如积雪遇汤,发出“嗤嗤”的消融声;黑色的气流则更为凶残,它直接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将那些试图反扑的尸毒强行绞碎、吞噬、同化。

冷热交替的极端温差在石坚体内炸开。

一会儿,石坚的眉毛、头发上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寒气逼人,让按着他的秋生感觉双手都要被冻僵;

转瞬间,这股寒意又化作滚滚热浪,石坚全身皮肤赤红如烙铁,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成白雾,整个义庄正堂瞬间变得云遮雾绕,充斥着一股焦糊与奇异药香混合的味道。

这是最原始、最凶险的战场。

以身为炉,以毒为薪,以法为火。

每一次正邪力量的冲撞,都让石坚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爹!”石少坚看着父亲七窍中缓缓流出的黑血,眼眶通红,嘶哑地喊了一声,手下的力道却不敢松懈半分,反而压得更紧。

他知道,这是在闯鬼门关。

闯过去,生;闯不过,万劫不复。

九叔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滴在石坚的脸上,瞬间化作蒸汽。

他的法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那枚结晶虽然蕴含规则,但需要极强的引导才能不伤及石坚原本就脆弱的心脉。

这就好比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还要背着一个重伤垂死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息的流逝,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都像是一种酷刑。

文才看着石坚胸口那忽明忽暗的光团,吓得牙齿咯咯作响,但他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也不敢放手,只是机械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师伯的腿上。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那股狂暴的反抗之力开始衰退。

石坚体内那原本嚣张跋扈、几乎占据了全身经脉的尸毒,在阴阳规则之力的反复碾压下,开始节节败退。

只见石坚胸口那密密麻麻的黑紫色尸纹,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向着丹田处收缩、汇聚。

那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乘胜追击,化作一道严密的封印网络,将残余的尸毒死死困在丹田一隅。

“封!”

九叔猛地收回剑指,双手合十,重重拍在石坚的胸口。

“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石坚体内响起。

那剧烈颤抖的身躯终于静止下来。

原本忽冷忽热的体温开始回升至正常,虽然依旧冰凉,但已有了活人的温度。急促如风箱般的呼吸也渐渐平缓,变得微弱但绵长。

只是,石坚的双眼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九叔身形晃了晃,向后踉跄了半步,幸好身后的桌角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面色苍白,显然这一番施法耗损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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