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风尘女子薄情郎10
“江兄，听说这京中新开了个鸳鸯楼，要不要跟哥几个去看看？”
“啧啧啧！听说那楼里的花魁娘子那叫一个冰肌玉骨、倾国倾城，偏偏那小娘子傲得很，非达官显贵、非富商才子，皆入不了她的眼。”
“呵，不过一个青楼……”
话说到一半，江砚顿住了，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不屑的笑，却不知为何，眼前倏地晃过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很久很久以前，在秦淮河畔，曾让他落荒而逃的脸。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江兄？江兄？”秦羽白见他忽然出神，连唤了几声。
“发什么愣呢？去是不去？那鸳鸯楼可不止有花魁娘子，听说还有个叫‘清珩’的公子，啧，说是比女子还勾人，专门……伺候男客。”
最后几个字，秦羽白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暧昧又鄙夷的调笑。
他是镇国老将军秦家的嫡次子，他上头有大哥压着，下头有亲娘宠着，打小便是京城里最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主儿。
用他老爷子的话说，这孽障投错了胎，合该是个浪荡江湖的游侠儿，偏生锁在了锦绣堆里，一身反骨无处使，全消磨在了这温柔富贵乡的脂粉阵仗中。
秦羽白最爱的，便是拉着这群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世家子弟，去寻那些新鲜刺激的乐子。
越是离经叛道，他越是兴致高昂。
偏偏就是这么个混不吝，他与翰林院院首的嫡子江砚，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
两人性格虽说天差地别，但两人却莫名地投契。
江砚性子清冷内敛，似寒潭古玉；秦羽白则热烈张扬，如盛夏骄阳。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倒也相得益彰。
“不去。”
江砚回过神，冷硬地吐出两个字，转头便继续看手中的书。
被他拒绝，秦羽白也不恼，反而调笑道：“哟！这江兄还没成亲呢，就为那李二小姐守身如玉了？”
江砚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说到那位李二小姐，在他冷清的眼底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并未答话，算是默认。
秦羽白“啧”了一声，大感无趣。
“得了得了，知道你快与那李二成亲了，看你这痴汉样，成亲以后，还不被李二吃得死死的？”
“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对待女人，你可别太宠了，咱堂堂七尺男儿，在外花天酒地怎么了……”
秦羽白喋喋不休说了半个时辰。
累了他就喝口水，休息好了他就继续念叨，似是生怕兄弟恋爱脑。
江砚被他吵得头疼，索性将书卷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向好友：“你究竟去是不去？若只是来扰我清净，门在那边。”
秦羽白嘿嘿一笑，凑上前揽住他肩膀：“去，当然去！只是江兄，你真不去见识见识？听说那‘明月姑娘’……啧啧，长得跟个天仙一样。”
江砚眉头微蹙，推开他：“胡闹。”
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山涧溪流，清澈而坚定。
“我与慕心，半月后便要成亲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纸张被他翻得有些微卷。
“她是……我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姑娘，我既心悦于她，便不该踏足那等地方，平白辱了我与她的感情。”
秦羽白闻言，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牙酸的表情。
“哎哟喂，我的江大才子，这就‘辱没’上了？”
“听听这语气，不知道那李二小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这万年冰山说出这种话来？”
江砚并不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玉兰上，素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想起了李慕心。
她总是一身淡雅的衣裙，站在那株玉兰花下对他浅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温柔。
那是他自幼便认定的妻，是他心中唯一的暖色，是他心底的白月光。
他不能、也不愿让任何污浊沾染了这份念想。
秦羽白见他神色柔和，知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拍拍他的肩：“行吧行吧，知道你是个痴情种。”
“不过江兄，这美人我就替你去看了，待我他日抱得美人归，你可不要后悔！”
江砚闻言，只是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悔！你且去罢，莫要胡来，到时秦老将军又该动家法了。”
殊不知，今日一句不悔，却让自己悔不当初。
秦羽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走了！”
他转身便走，衣摆带起一阵风，走到门边又回头，挤眉弄眼地补充一句：
“若那花魁娘子真如传闻中那般绝色，我定要将她拿下，好在小爷的风流韵事上再添一笔，你且等着！”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消失在门外。
江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执起书卷，试图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墨字上，然而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粗糙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他想起了另一种触感——
温暖、细腻，带着江南水汽的微润。
秦淮河上那迷蒙的夜色，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的热风，还有……那女子轻佻却灼人的指尖划过他喉结的触感。
他猛地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
荒唐！！！
不过是一次意乱情迷，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如何能乱了他的心？
即便那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终归……不过是镜花水月，是露水情缘。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将心头那点涟漪强压了下去。
他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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