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萧舜华与沈淮序（八）
京城皇宫。
萧彻和沈莞刚从江南游历归来，在慈宁宫歇脚。
这些年他们走遍了大齐的山山水水，看尽了人间美景，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冷清得不像话。
“阿兄，”沈莞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你说舜华在东瀛过得怎么样？”
萧彻正在看承稷送来的奏折，闻言抬头：“那丫头，能有什么不好的？从小就是个泼辣的，谁欺负得了她？”
沈莞点点头，又道：“镇岳呢？听说南疆最近不太平？”
萧彻道：“有他在，没事。那小子虽然莽，但打仗有一套。”
沈莞笑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操心也没用。”
萧彻放下奏折，走到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陪阿愿。”
沈莞靠在他肩上，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女儿。
这时，承稷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皇，母后，舜华来信了。”
萧彻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不长，但内容……让他的脸色变了。
沈莞见他神色不对，凑过去看。
信上写着——
“皇兄安好：
我在东瀛一切都好，勿念。
有一事想告诉皇兄，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叫沈淮序，是东瀛府同知的嫡长子，如今在我身边做事。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等皇兄回信，若是同意，我就带他回京见你们。
舜华”
萧彻看完，脸色铁青。
“同知的嫡长子？”他沉声道，“一个地方小官的儿子，也配得上我的女儿？”
沈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嘴上却道：“阿兄，你先别急，咱们还不知道那人什么样呢。”
萧彻冷哼：“能什么样？一个地方小官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
承稷在一旁小声道：“父皇，儿臣查过了，那个沈淮序……是个有本事的。”
萧彻看他：“哦？”
承稷道：“舜华信中提过他。儿臣让人打听过，这人虽然是小官之子，但为人勤勉，文武双全。这几年在东瀛，帮了舜华很多忙。上次山匪作乱，他还救了舜华的命。”
萧彻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松口：“救命之恩，可以赏，可以封，但不能嫁。舜华是长公主，她的夫婿，怎么也得是王公贵族。”
沈莞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兄，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追我的吗？”
萧彻一愣。
沈莞继续道：“当年我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不过是已故将军的孤女。你为了娶我，废后宫，抗朝臣，什么规矩都敢破。怎么到了女儿这儿，就开始讲起门第了？”
萧彻被噎住了。
沈莞又道：“舜华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能看上的人，肯定不差。咱们不如……去看看？”
萧彻皱眉：“去看？”
沈莞点头：“对。咱们亲自去东瀛，看看那个沈淮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真的好，就成全他们。若是不好，再做打算。”
萧彻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打朕女儿的主意。”
承稷在一旁偷笑。
父皇嘴上说要棒打鸳鸯，其实心里已经动摇了。
三日后，萧彻和沈莞启程前往东瀛。
为了不惊动当地官员，他们轻车简从，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扮作普通富商夫妻。
一路上，萧彻都在念叨。
“那小子要是长得丑，朕坚决不同意。”
沈莞失笑：“阿兄，你是找女婿，还是选美？”
“长得丑怎么配得上舜华？”萧彻理直气壮。
沈莞无奈摇头。
“他要是不懂礼数，朕也不同意。”
“是是是。”
“他要是对舜华不好，朕直接砍了他。”
“阿兄，你能不能先看看人再说？”
萧彻哼了一声：“朕就是先打个底。”
东瀛府，公主府。
萧舜华正在书房看公文，沈淮序站在一旁。
周成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公主，有件事……”
“什么事？”
周成压低声音：“属下刚接到消息，说……说有人看到太上皇和太后，扮作富商模样，进了东瀛府。”
萧舜华手里的公文“啪”地掉在桌上。
“什么？！”
沈淮序也愣住了。
太上皇？太后？
萧舜华猛地站起来：“他们来做什么？”
周成小心翼翼道：“属下猜测……可能是来看他的。”
他看向沈淮序。
沈淮序的脸一下子白了。
萧舜华也看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完了。”她扶额，“我写信给皇兄说要成亲的事，他们肯定知道了。”
沈淮序的声音有些发颤：“太上皇和太后……不同意？”
萧舜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别怕，有我呢。”她握住他的手，“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们闹。”
沈淮序摇头：“不行。公主不能因为我，和太上皇太后闹翻。”
萧舜华挑眉：“那怎么办？你打算放弃？”
沈淮序看着她，认真道：“不放弃。但臣要去见太上皇太后，亲自争取。”
萧舜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陪你去。”
当天傍晚，萧彻和沈莞刚在东瀛府最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就有人敲门。
萧彻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愣住了。
一个是他的女儿，穿着一身便装，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子，生得清俊挺拔，眉眼深邃，站在女儿身边，不卑不亢。
“父皇，母后。”萧舜华笑着行礼，“你们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沈莞看着她，也笑了：“想给你个惊喜。”
萧舜华挽住母亲的手：“惊喜什么，明明是来查岗的。”
萧彻没理女儿，目光落在沈淮序身上。
“你就是沈淮序？”
沈淮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草民沈淮序，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
萧彻看着他，没叫起。
沈淮序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萧舜华急了：“父皇！”
萧彻瞥了女儿一眼，这才道：“起来吧。”
沈淮序起身，垂手而立。
萧彻打量着他，长得确实不错，身姿也端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干净。
第一印象，还行。
“听说你救了舜华？”萧彻问。
沈淮序道：“回太上皇，那日是公主遇险，草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萧彻挑眉，“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长公主，你救了她，是功劳。”
沈淮序道：“草民救公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不能让她受伤。”
萧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倒是不贪功。
一行人进了屋，沈莞拉着女儿的手，低声问：“就是他？”
萧舜华点头，小声道：“母后，他很好的。”
沈莞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丫头，是真喜欢。
萧彻坐在上首，开始盘问沈淮序。
“家世如何？”
沈淮序如实说了。
“有什么本事？”
沈淮序也如实说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淮序看了萧舜华一眼，道：“草民想一直待在公主身边，保护她，陪着她。”
萧彻哼了一声：“就这么点出息？”
沈淮序道：“草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公主。但草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萧彻看着他，忽然道：“要是朕不同意呢？”
沈淮序的脸色白了一下，却还是道：“那草民就继续努力，直到太上皇同意为止。”
萧彻挑眉：“要是朕一辈子不同意呢？”
沈淮序沉默了一瞬，然后道：“那草民就守公主一辈子。不求名分，只求能陪着她。”
萧舜华在一旁听着，眼眶有些热。
她上前一步，挡在沈淮序前面。
“父皇，你别为难他了。”
萧彻看着女儿护犊子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朕就是问问，又没说要拆散你们。”
萧舜华一愣：“真的？”
萧彻哼了一声：“朕要真想拆散，早就让人把他扔出去了。”
沈莞在一旁笑出声。
萧舜华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萧彻。
“父皇最好了！”
萧彻被她抱得措手不及，老脸一红：“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
沈莞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看向沈淮序，温声道：“淮序，过来坐。”
沈淮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还是有些拘谨。
沈莞看着他，柔声道：“舜华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脾气急，爱闹腾。你要是以后受委屈了，就跟我们说。”
沈淮序连忙道：“公主很好。草民……很喜欢公主。”
沈莞笑了：“那就好。”
晚上，萧彻和沈莞住在公主府。
沈莞靠在萧彻怀里，轻声道：“阿兄，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萧彻想了想，道：“还行。人看着老实，眼神干净，对舜华是真心的。”
沈莞笑了：“那就好。”
萧彻又道：“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万一他装的呢？”
沈莞失笑：“你呀，就是操心太多。”
萧彻搂紧她：“朕就这一个女儿，当然要操心。”
沈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阿兄，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比人家好多少。”
萧彻一愣，随即笑了。
“那能一样吗？朕是皇帝，当然要主动。”
沈莞戳了戳他的胸口：“什么皇帝，分明就是个无赖。”
萧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无赖也是你的无赖。”
两人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第二日，萧彻决定考验考验沈淮序。
“听说你会武功？”他问。
沈淮序点头：“会一些。”
萧彻道：“那跟朕的侍卫过几招。”
沈淮序看向萧舜华，萧舜华冲他点点头。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
萧彻的侍卫是禁军出身，功夫了得。
沈淮序虽然练了几年，但毕竟底子薄。
过了十几招，沈淮序被侍卫一掌拍倒在地。
萧舜华惊呼一声，要冲过去，被沈莞拉住。
沈淮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站回原位。
“再来。”他道。
侍卫看向萧彻，萧彻点头。
又过了十几招，沈淮序再次倒地。
他又爬起来。
再来。
再倒。
再爬起来。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沈淮序浑身是伤，却始终没有认输。
最后一次，他终于抓住了侍卫的一个破绽，把他撂倒在地。
然后，他自己也倒了下去，大口喘着气。
萧舜华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傻不傻？打不过就别打了！”
沈淮序看着她，咧嘴笑了。
“臣不能让公主失望。”
萧舜华眼眶红了。
萧彻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中午用膳时，萧彻忽然道。
“淮序，你过来。”
沈淮序走过去。
萧彻看着他，认真道：“舜华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但她是个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你要是敢欺负她，朕饶不了你。”
沈淮序郑重道：“草民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负公主。”
萧彻点点头，又道：“还有，你们要成亲，得先把那个破同知府的事处理干净。你那个爹和继室，朕听说了。舜华是长公主，不能有这样的婆家。”
沈淮序愣住了。
萧舜华也愣住了。
成亲？
父皇这是……同意了？
萧彻看着他们呆愣的样子，哼了一声。
“怎么？不同意？”
萧舜华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萧彻。
“父皇！你最好了！”
萧彻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行了行了，快放开。”
沈莞在一旁笑着看。
沈淮序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红。
他跪下，郑重地给萧彻和沈莞磕了三个头。
“谢太上皇，谢太后。”
萧彻摆摆手：“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对舜华。”
沈淮序点头：“草民一定。”
三日后，萧彻和沈莞离开东瀛。
临走时，沈莞拉着女儿的手，轻声道：“那孩子不错，好好珍惜。”
萧舜华点头：“母后放心。”
萧彻看着沈淮序，难得和颜悦色：“好好练武，下次朕来，要看到你打赢朕的侍卫。”
沈淮序郑重道：“草民一定努力。”
马车渐行渐远。
萧舜华靠在沈淮序肩上，轻声道：“我父皇同意了。”
沈淮序搂着她，轻声道：“嗯。”
萧舜华抬头看他：“你高兴吗？”
沈淮序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高兴。”
萧舜华笑了。
两人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天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马车上，沈莞靠在萧彻肩上。
“阿兄，你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那小子……像朕年轻的时候。”
沈莞笑了。
“你是说，他死缠烂打的样子？”
萧彻瞪她：“什么死缠烂打？朕那是执着。”
沈莞笑出声：“是是是，执着。”
萧彻搂紧她，轻声道。
“阿愿，咱们的女儿，找到对的人了。”
沈莞点头。
“是啊，找到了。”
马车继续前行，往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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