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5章

他们出门的时候，走廊里还很安静。其他宿舍的门都关着，门缝下面没有透出光来，也许都还在睡，也许已经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交替响着，路明非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用脚掌丈量走廊的长度，陈笑的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去的位置都跟上一块木板的接缝平行。走下楼梯的时候，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还有昨晚烧剩下的木炭，灰白色的，形状像一朵凋谢的花。沙发上那个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见过的卡牌游戏还散落在茶几上，牌面朝下，不知道上一局是谁赢了。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早晨的空气像一盆凉水泼在脸上。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是夏天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带着草叶和露水气味的凉。路明非深吸了一口，觉得肺叶都被熨平了。草坪上的自动喷水器正在旋转，水柱在阳光下画出一道一道转瞬即逝的小彩虹。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八点一刻，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是够的，可以慢慢走过去，可以再在脑子里过一遍芬格尔资料里写的那些技巧，可以再默念一遍陈笑昨晚说的那句“看到了什么就写什么，不要想，不要判断，不要删改”。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三号教学楼的方向走。路上的人不多，有几个晨跑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穿着速干的运动服，耳机塞在耳朵里，步伐均匀，呼吸平稳。有一只松鼠蹲在路边橡树的枝桠上，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橡子，腮帮子动得很快，眼睛看着这两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又是你们”的习以为常。路明非朝它挥了挥手，松鼠没有理他，继续啃橡子。

走到喷泉广场的时候，路明非远远地看见了考场所在的三号教学楼。那是一栋老式的花岗岩建筑，三层高，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藤蔓的叶子密密地叠在一起，把窗户遮得只剩下一个个深绿色的方框。建筑的正门很大，是拱形的，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路明非不认识，可他觉得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进去之前想清楚”或者“从这里开始你的人生将不再属于你自己”之类的。

然后他看见了三号教学楼门口站着的那群人。

不是工作人员，不是监考老师。是一群女生。准确地说，是一群穿着各异、姿态各异、手里拿着各种器械道具、正零零散散地站在考场入口两侧的学姐们。她们的人数大概有六七个，散落在拱门两边的石阶上、花坛边、路灯柱下，站的位置没有任何规律，可你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到她们不是路过，是在等什么人。她们的姿态里有种不约而同的从容。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像是战场上开战前那几秒钟的寂静，又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在上演之前最后的那段等待。

路明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扫描速度比他在食堂取餐区扫视食物时更快。他旁边的陈笑也放慢了脚步，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反应，像两只正在靠近陌生领地的猫，在进入之前要先评估一下周围环境中的所有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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