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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诚然小老百姓每日间勤勤恳恳浑浑噩噩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在一块石头丢下去都能砸到一个三品官的王都金陵城,朝堂瞬息万变,叫人心中战战兢兢,唯恐站错了队伍,丢了祖辈的荫封,丢了荣华富贵的一切。

        梁帝登基几十年,能从当年的五王之乱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的大赢家,自然不是昏聩平庸之辈,他文有言阙,武有林燮,登基之后政通人和,一派升平景象。

        可越是英明神武的君主,心中不可避免的就有些自负,且年岁渐长,不免夜间少睡,有些多思多疑起来。

        御案上平铺着一方布帛,上绘边境诸城的行军部署,详细至极,可称得上是一丝不苟,字里行间都是林氏一门的铮铮风骨,忠心耿耿。

        他是该高兴的,高兴有这么一个年少好友一直支持着他。

        可梁帝越是想起昔年诸事,越觉得这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他背手站在殿中,高湛退立于一旁,窗棱微开,只觉耳旁有风声呜咽,犹如夏江之前密谈的幽幽话语,手脚都渐渐发冷了起来。

        梁帝鼻息一哼,轻飘飘的,却砸在了高湛心里,让这个服侍多年的老公公不禁额间渗汗,腰身也弯的更低。

        “这是什么”梁帝欲转身前去后宫,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尚未批示的奏折,便开口问了一句。

        “是江左那边上呈的,有关于巡视之事。”高湛咽了咽口水答道。

        巡视江左,那便是祁王的奏折,不知为何,原本就心情不愉的梁帝这下脸色更黑,当即甩袖,撤了要去宸妃那的念头。

        “陛下摆驾昭仁殿”高湛尖利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寂静,将宫廷森然又添上一抹未知的风雨欲来。

        事情爆发在第三日,祁王从廊州回京,父子二人爆发了好大的冲突,不仅祁王殿下被罚闭门思过,就连林氏父子也受了责难。

        听到这个消息时,裴原指尖捻着金丝,几缕成线,一圈一圈绕在掌中,勒进皮肉里。

        而他却浑然不见开心的神色,只是苦恼的皱着眉头,头疼的想着如何能厚颜无耻的再求容璟留他几日养伤。

        聪明人就是这点麻烦,就算他表现的与那些事毫无关联,但时机毕竟敏感,容璟身为大梁子弟,又是军侯世子,自然看待问题的严重性比一般人要更为深远。

        他还没看完好戏,还舍不得走。

        “公子,茶凉了。”

        自打几日前璇玑公主离去,芸娘再不敢把裴原当做普通贵公子看待,心底不仅添了几分畏惧,更是生出一分抵触。

        她本该是红袖招内谈笑风生魅惑世人的头牌,却因厌恶了阴诡谋算,累了这复国的心思,璇玑也不怒,只是嗤笑一声,从此师徒二人恩断义绝,隔着一条浣纱溪,谁也不过问谁。

        十几年相依相持的情谊,到头来也只能换几声唏嘘罢了。

        “芸姑娘何必对我如此冷淡呢,裴某自认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啊。”裴原摇了摇头,喝了茶,咽下喉间一股冷意。

        “当断未断,还谈什么清者自清。”

        “老师,我”

        拓跋翊止步于书房,并不是因为心中犹豫,而是从那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是位老先生,虽然衣着平常,但气度不凡,面上似有沉思之色,但瞧见她时,却只是淡淡颔首并没说话。

        拓跋翊神情一顿,屈膝恭谨的行了一个礼。

        因为此人正是一代鸿儒,教授诸皇子的同时于宫墙外设教坛的黎崇黎太傅。

        林殊是贵族子弟,同时也是皇室宗亲,自然也承教于老先生门下,况且他性情飞扬,虽生于将门,却是难得的聪慧。

        这几日朝堂生变,祁王一脉俱损,黎太傅虽然不涉足党争,但也免不了上门探望,给心情沉闷的林殊讲几句警醒一番。

        拓跋翊只隐约听见几个零星的话,但也着实心里一个咯噔,她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多想起来,若是讲得不好听些,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她自诩为人处事当得光明磊落四字,如今情况不明,面对坦然讲出裴原一事,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些许犹豫。

        礼数行的一丝不苟,黎崇看了这位身份特殊的少夫人一眼。

        他拈着美须髯,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凝望着,半晌点头致意,便抬步走了。

        拓跋翊有一半的鲜卑血脉,母系虽然是有名的士族,但崇尚玄学道家,与儒门信奉的一向相违背,

        若是裴原,见到这位鼎鼎大名的鸿儒,恐怕还会扯几句,但她是女子,况且又是内妇,哪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拓跋翊垂眸,站在门边,几次想伸手掀帘进去,脑海中就浮现了母亲淡然忧愁的面容,心中揪成一团,想到幼时听她描述裴家繁盛,和乐融融的样子,再想到现如今那辈人,长女远嫁,次子英年早逝的隐隐悲凉,就慢慢颤抖着指尖,转过了身。

        “少夫人”小清不明所以,柔声的问了一句。

        哪怕这次当真是裴原,那她也得拼着血脉亲缘,明知是错,而错上一回

        牙关咬紧,倏然抬步,带起发梢微扬。

        小清跟在后头,走得慢,所以眼角余光可以瞥见书房布帘动了一下,复又回归了平静,她敛回眸光,面上如古井无波般什么表情都没有。

        此时天色微暗,凉风骤起,墙边有枝桠微颤,花朵掉落,陷在泥中。

        桃花谢了。

        事不宜迟,尽管这个节骨眼出行会惹人注目,但拓跋翊还是以上香的方式,来到城外的上古寺中。

        北方诸国这些年来佛事鼎盛,她这个举动虽然不合时宜,但也挑不出不妥来,况且为夫家祈福,倒也是疏散心事的一种方式,故而未有人起疑。

        拓跋翊鼻尖满是檀香,香火缭绕,一直以来的心绪不安也在耳旁梵音中宁静了下来,她轻蹙眉头,双手合十,茫然的不知该对佛祖说些什么,祈愿些什么。

        上完香净手之后,由沙弥引至僻静的厢房,拓跋翊一进门,就瞧见裴原毫无形象的歪在那,似乎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她未曾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坐了下来。

        裴原是如何的心机,哪里看不出外甥女脸上写着什么,他挑着眉毛,浑不在意的笑道:

        “知道了”

        “嗯”拓跋翊生硬的接下话,才静下来的心绪又杂乱了起来,胸膛起伏,气的眼圈都红了,她自小承欢父母膝下,当作男儿养大,出身将门,见得都是铮铮傲骨,哪里懂阴谋诡谲,便是知道,也不愿接触。

        “为什么要偷东西,你不要命了”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就是七岁小儿都明白,更何况两国向来是死敌,一招不慎就是兵戈相见,战火涂炭,拓跋翊一方面气裴原冷血冷心,一方面又不可抑制的气他不拿自己的命,不拿裴家的命当回事。

        明艳的面庞现出了愁色,见裴家的宝贝疙瘩伤心,裴原皱眉,哎哟的叫了一声,扯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一边又状似无辜的说道:

        “我没偷啊,那个军机图是真的。”

        “真的真的你巴巴的带了一身伤跑来,闹我好玩”拓跋翊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可是脑子一转,又想到那样重要的东西若是真丢了,以梁帝的所作所为只怕要怒火滔天,多少个林府也不够贬黜的,她想了想,吸了吸鼻子,目光不善的看过去:

        “既然是真的,那为什么还闹得这样人心惶惶。”

        裴原叹了一声,无辜的眨眼,把话讲开一字一句剖析着其中利弊,让拓跋翊的心中寒意徒然而生。

        “大渝与大梁厮杀多年,在世人眼里早就扯破了脸,还需要耍什么手段,于我而言,与林家向来只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可有别人,对这百年将府,可谓国仇刻骨,恨之不已。”

        “就算是有心挑拨,但如果不是早有间隙,哪里还能这样成功,哈哈哈。”裴原眯起双眸笑的凉薄。

        拓跋翊觉得满身浸入了冰水之中,僵硬寒冷的可怕,她抿紧双唇,一个人坐在那,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如今徒然生变,她自然没什么打扮的心思,素雅清淡,在寺庙有些朴素的厢房里呆坐着,满是孤寂颓然。

        过了半晌,只听拓跋翊哑着嗓子,脊背挺的笔直:

        “我已求了别人,你今晚便出城罢,去哪儿都好”就是别留在这。

        “为什么呢”裴原反问她,“如今事情并未平息,这样行动只会惹人注目,如果我没猜错,林殊已经觉得有异了。”

        “可总比我眼睁睁见他找到你好。”拓跋翊的声音因为压抑的痛楚而有一丝颤抖,“纵然你不顾我已是林家妇,我却不能不顾你,因为你是我舅舅,你是裴原。”

        “那么林殊呢,他是你夫君,是你日后相依相靠的良人,放我走,你如何面对他。”

        拓跋翊呼吸一窒,回头看着对方,眸光轻颤,她本不是柔弱多愁的女子,情绪颠覆下,倒愈发有了坚毅之色,毫无畏惧:

        “自古家国难全,于大渝于裴家我已仁至义尽,至于林家,我可以慢慢来,不劳裴公子费心。”

        她这话说的决绝,惹得裴原眼皮一跳,心下明白了几分,惊讶之下低头笑了起来,满是嘲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拓跋翊:

        “这样值得吗”他轻声说道。

        拓跋翊目光深远,只淡淡说了一句:

        “未悟我之求不得,莫作拈花而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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