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完年,前老板打来电话,我接通,前老板劈头盖脸一顿骂:
“都几点了还不过来?手头项目马上要交了,要是黄了,你负的起责吗?赶紧过来!”
前老板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我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的牛马。
不等我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人事的电话接着打来:
“你怎么还不来?老板都发火了!你平时不是最靠谱的吗?就算对年终奖有意见,也不能撂挑子啊!”
我笑着解释:
“不是我不干,而是我年前就离职了啊!”
今天是我去甲方入职的日子。
1
听到我提年前辞职的事。
人事总监赵姐的语气轻飘飘的:“那事啊,离职报告我看了,顾总也看了。但你也知道,年前大家都忙,这事就没来得及细聊。现在年过完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行?”
“谈什么?”我反问道。
我已经成功离职,自认为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谈条件啊!”赵姐立刻接话,“顾总说了,给你涨500块工资,现在大环境不好,换做别的公司,哪有那么好涨薪的?你算算,一年下来就是6千块呢。”
我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部门里那几个每天准点下班、项目从来没跟完过的员工,年终奖据说一人拿了一万。
去年我为公司创造了上亿的业绩,那个我从头跟到尾的大项目,合同金额是八百万。
我一个人扛了三个人的活儿,全年加班时长部门第一,病假一天没请。
可年会上颁发优秀员工时,我签的所有项目都变成了小柳的。
她得到了5万奖金,外加一个最新款水果手机。
而我的年终奖是250元。
想想我都觉得荒谬。
我想求一个答案:“赵姐,我的年终奖,为什么是250?”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林啊,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制度。”她斟酌着用词。
“你虽然干活多,但是有时候太较真了,不太注重团队合作,团建经常不去,跟同事交流也不多。年终奖嘛,肯定要考虑综合表现的。”
我气笑了。
想起去年公司的团建,周末爬山。
我没去,因为要加班。
周五晚上聚餐。
我没去,因为要赶方案。
还有那次部门去KTV,我拒绝了。
因为第二天要见客户,马虎不得。
我所有不去参加部门聚会的原因,都是为了更好的工作,现在,竟然就因为这些否定我?
而其他人呢?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喝酒,唱歌,拍合影,发朋友圈。
配的文字都是“我们是一家人”“团队最棒”。
原来这就是综合表现。
“还有别的原因吗?”我问。
赵姐想了想,压低声音:“还有,顾总说,你去年有几个项目,嗯,客户反馈有点问题,所以……”
“哪个客户?什么问题?什么时候反馈的?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我立刻追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
听说我做得不好,听说我有投诉,听说我不合群。
所以年终奖是250,不多不少,正好骂人。
我彻底死心,声音平静道:“赵姐,我知道了。”
“不过,年前我已经离职,手续也走完了正常流程。”
“哎,小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听我说”
“赵姐。”
我打断她。
“七年了,我从来没旷过一天工,没请过一天假,没拒绝过一次加班,我自认为对得起公司,如果有交接需要,我可以配合,除此之外,不用再打电话了。”
“林舒沫!”
她急了,声音尖利:“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跟你谈,你竟然不识好歹!”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想因为前公司,破坏了我今天入职甲方的好心情。
2
手机还没消停五分钟,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对面是去年从我手里抢走优秀员工的下属小柳。
我点了拒绝。
半分钟后,微信消息弹出来,一条接一条。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顾总发了好大的火,你快回个消息吧。”
“你平时不是最靠谱的吗?这次怎么这么任性啊?别让顾总为难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内心平静。
小柳,全名柳婷婷,入职三年。
当初是我亲手把她从实习生带出来的。
我教她怎么跟客户周旋,怎么在项目出问题时及时补位。
可她却抢了我的功劳和年终奖。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发来一条长消息,大概是因为我没回,她急了:
“姐,我知道你对年终奖有意见,但这事你不能怪公司啊。”
“去年大环境不好,大家都不容易,顾总其实挺看重你的,你要是因为这点钱就撂挑子,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再说了,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走了,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
我盯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打字回复:“是谁在我病假期间,把我的客户资料悄悄复制了一份?是谁在例会上,把我的创意换个包装说成自己的想法?是谁在年终评定前,请全部门喝奶茶,唯独忘了我?”
“你最没资格跟我谈良心!”
消息发出,不到三分钟。
她又发了一条,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姐,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这样闹,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你以为离了公司你能去哪儿?现在外面多少研究生找不到工作?你一个本科,三十了还没结婚,简历上能拿得出手的业绩都是公司的资源给的。”
“赵姐已经说了,如果你再不回来,顾总就要发话,这个圈子谁还敢用你?”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是威胁我呢!
手机又震了:“姐?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们都等着呢。”
我打开对话框,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微笑的黄豆。
然后把她拉黑,起床洗漱。
我今天入职的是前公司的甲方新远集团,八百万的项目客户。
甲方领导姓周,因为项目有了接触,人很爽快。
年前被公司背刺的时候,周总给我发来微信:“林组长,我们公司非常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呆在那里屈才了,年薪你定,有意向随时联系我!”
我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年,我要换一种活法。
3
我走进甲方公司新远集团的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我了,笑着打招呼:“林姐来啦?周总在办公室等你。”
周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他正对着电脑看什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笑了:“舒沫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开门见山。
我坐直了一点:“您说。”
“年前那个项目,你还记得吧?就你们前公司八百万的单子。”
那个我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版、最后让小柳上台领奖的项目。
周总继续说:“这个项目需要验收了,本来我想让其他人去,后来一想,这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跟的,没人比你更懂。”
“所以想让你去一趟,”他看着我,“今天上午去前公司,验收项目。”
我看着周总坦然的目光。
想起辞职那天,顾总头都不抬地把我辞职信放在一旁。
想起小柳站在台上领我的奖,眼眶红红的感谢所有人。
想起赵姐说,250块年终奖是因为我不合群。
想起早上,他们轮番打来的电话,命令、威胁、利诱,最后变成气急败坏的谩骂。
“好的,我马上去。”我笑了笑,“而且我也想看看,他们今天开工是什么样子。”
从周总办公室出来,我去人事部办了入职手续。
最后HR递给我一个工牌。
上面写着,项目总监:林舒沫。
回到工位,刚坐下,顾总打来电话。
七年来,这个号码出现在我手机里无数次,深夜的催命电话,周末的加班指令,出差途中的临时任务。
每一次我都是第一时间接起来,说“好的顾总”“马上顾总”“没问题顾总”。
我接通。
“林舒沫!”他怒骂道,“你行啊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拉黑所有人!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他越说越气,“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按旷工处理,把你开除了!档案上给你写一笔,看哪个公司敢要你!”
开除。
我在心里冷笑。
“顾总,”我声音平稳的开口,“我马上到你们公司。”
顾总的声音掩饰不住的得意:“呵,算你识相。赶紧的,我等着你。”
年前收到周总的邀约信息时,我并没有马上答应。
年会那天我的功劳被柳婷婷抢走,紧接着收到了250元年终奖。
那一晚,我失眠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公司,从来就不是看能力的地方。
它能给你的,只是让你干活,让你背锅,让你在角落里默默熬着。
等你熬出来了,站在台上领奖的,永远是那些会来事儿的人。
就在那天夜里,我决定辞职,入职甲方公司。
思绪回来,我站起身,将工牌挂在脖子上。
当我以甲方身份去到前公司,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呢?
我有点期待。
4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写字楼下面。
我推开门,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我刚走进来没几步,赵姐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林舒沫,我还以为你真多有骨气呢,”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早上电话里那个态度,我还以为你要飞黄腾达了呢。怎么,飞了一圈,又落回来了?”
我看着她冷笑一声,没说话。
赵姐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怎么,现在知道装乖了?昨天那股劲头呢?”
她说着,故意往我胸前扫了一眼,然后“哟”了一声:
“这什么呀?这工牌怎么回事?咱们公司工牌不是这个颜色啊。林舒沫,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还是说——”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还是说你去送外卖了?这蓝色挂绳,送外卖的不都戴这个吗?哈哈哈哈!”
因为工牌翻转了,他们看不到公司名字。
柳婷婷的声音传来:“姐,你可算来了!”
“姐,你这脾气也闹得差不多了吧?赶紧把项目收收尾,甲方爸爸马上就来人了。”
说着就要来拉我,我挥开她的手。
柳婷婷面色不善,压低声音道:“我这是为你好,顾总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把活干了,别往枪口上撞。避免等会儿甲方的人来了,你再挨顿骂!”
我嗤笑道:“这个项目,不是你独立完成的吗?年会上顾总亲口说的,你一个人扛下来的,做得非常出色。”
“优秀员工和奖金都是你的,怎么现在要我来收尾?”
赵姐在旁边“哟”了一声:“小林,你这就不对了啊,都什么时候了计较这个干嘛?赶紧干活啊!”
我站着没动。
僵持中里面传来顾总的怒吼:
“林舒沫呢?来了没有?让她赶紧给我滚进来!”
顾总大步流星的从办公室出来。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林舒沫,你行啊你,”他居高临下道,“闹也闹了,折腾也折腾了,现在知道回来了?”
我淡定点头:“过来有公事要办。”
顾总冷哼一声:“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干点活就觉得了不起,觉得自己受委屈了,想闹一闹,让老板哄你。我跟你说,没用!这社会就这样,离了谁地球都转。你以为你走了公司就垮了?笑话!”
他叉着腰,声音越来越大:
“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大骨气呢,这不还是乖乖来了?”
“今天正式开工第一天你就迟到,这态度不行,这个月工资,全部扣掉,长长记性。”
他看着我,等着看我脸上出现那种熟悉的、逆来顺受的表情。
我冷笑出声:“你们确定用这个态度对我?”
小柳在旁边附和:“顾总您消消气,林姐可能心情不好,刚我让她干活,她还冲我发火。”
顾总瞪我一眼:“心情不好就可以撂挑子?心情不好就可以不接电话?我告诉你,职场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
他挥挥手:“赶紧收拾收拾,甲方那边今天要来人对接项目,你负责接待。人家是金主爸爸,态度好点,别给我搞砸了。”
“顾总,甲方的人已经来了。”
他愣了一下:“来了?在哪?”
“在这!”我将工牌翻转过来。
三人看清工牌上的字后,都僵在了原地。
5
“噗。”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柳婷婷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姐姐,你、你这也太逗了吧?”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那种“我懂了”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真的去甲方了呢,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转向顾总,
“顾总,您快看呀,林姐这是跟您开玩笑呢!”
顾总愣愣地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柳婷婷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一边笑一边指着我的工牌:
“林姐,你从哪儿搞的假工牌啊?这做工也太假了吧?这照片还是你去年年会那张吧?头发都没换!还有这项目总监?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格子间,整个人都在抖。
“姐姐你这招也太绝了!先是闹离职,然后拉黑所有人,今天又弄个假工牌来演戏,你这是要整顾总呢?想让顾总把你当甲方供着?”
她直起腰,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对顾总说:
“顾总您看见没?林姐这是给您下套呢!她故意弄个假工牌来,想让您以为她真去了甲方,好让您低声下气求她!这心眼儿,绝了!”
顾总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震惊,慢慢变成狐疑,最后变成愤怒。
他看着我的工牌,又看着我,眼睛眯起来。
“假工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林舒沫,你什么意思?”
赵姐在旁边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天,我说怎么这么邪门呢!林舒沫你这也太能演了吧?差点被你唬住!”
她凑过来,仔细打量我的工牌,嗤笑一声:
“这卡套都起边了,一看就是旧的。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天才!”
柳婷婷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拍手:
“姐姐我服了,真的服了!你这是憋着要出一口气吧?行行行,这口气你出了,咱们也笑了,行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林姐,差不多得了啊,演太过了就没意思了。你把顾总惹急了,真把你开了,看你怎么办。来来来,把工牌摘了吧,咱们好好说话。”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摘我的工牌。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演上瘾了?姐姐你听我一句劝,这招儿真没用。新远那边我熟得很,年前刚跟他们吃过饭,周总什么人我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招你?人家招人最低硕士,你一个本科。”
她顿了顿,捂着嘴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林姐,你别多想。我就是说,咱得现实点儿,对不对?”
顾总的脸色已经彻底阴下来了。
6
顾总怒吼道:“你他妈简直无法无天!”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我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耍我!你今天弄个假工牌来,想让我把你当甲方供着?想让我给你端茶倒水赔笑脸?你他妈做梦!”
他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快要炸了:
“就你?还想去新远?下辈子吧!”
“我告诉你林舒沫,你今天这么一闹,这行你就别混了!我现在就给新远的周总打电话,我问问他认不认识你这个项目总监!我看你这假把戏还能演多久!”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着,一边戳一边骂:
“还项目总监?你配吗?你在老子这儿干了七年,什么水平我不知道?新远瞎了眼能要你?你以为你是根葱啊?谁他妈拿你蘸酱!”
柳婷婷在旁边煽风点火:
“顾总您别生气,林姐就是一时糊涂,想出口气。您别打电话,给她留点面子,林姐你快给顾总道个歉呀!”
她转向我,挤眉弄眼:
“你愣着干嘛?快说两句好话呀!顾总真打了电话你就完了!”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打吧,也好让你们死心!”
顾总愣了一下,我没有慌张,没有恐惧,让他犹豫了。
柳婷婷大笑道:“林姐,你这心理素质太棒了,差点又把顾总哄住了。”
顾总继续翻通讯录,找到了新远周总的号码,他把屏幕怼到我脸上:
“林舒沫,我现在就打这个电话。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认错,说这工牌是你自己闹着玩的,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
他愤怒地按下拨号键,打开了免提。
嘟——
柳婷婷嘴角噙着笑,眼睛死死盯着我,等着看我原形毕露。
赵姐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顾总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对着我,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喂?”
电话接通了。
周总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顾总?您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总的脸瞬间堆满了笑:
“哎呀周总!您好!没别的事,就是有个小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他说着,还特意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怎么死。
“您说。”周总的声音很平静。
顾总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那种生意场上特有的油滑:
“是这样,周总,我今天公司来了个人,戴着个工牌,说是您那边新来的项目总监。我就想问问,您那边最近是不是新招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柳婷婷的嘴翘得更高了。
赵姐换了个姿势,等着听周总说“没有这回事”。
周总恍然:
“顾总,您说的是林舒沫吧?没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今天就是她过去跟你们对接那个项目的,你们都是老熟人了,应该已经见到了吧?”
7
全场死寂。
柳婷婷的笑僵在脸上。
赵姐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顾总举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周总的声音还在继续:“顾总?顾总您在听吗?小林今天过去了吧?她能力很强,那个项目她最熟,交给她我放心。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她沟通就行!”
顾总慌乱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们慢慢笑了。
“顾总,您这电话,挂得有点急啊,周总还没说完呢。”
“要不,我再帮您拨回去?”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总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柳婷婷脸上。
柳婷婷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她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顾、顾总……”
“都是你!”
顾总的脸涨成猪肝色:
“都是你在这胡搅蛮缠!刚才要不是你在这瞎起哄,说什么假工牌假工牌的,能闹成这样?!”
他指着柳婷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林总监是什么人,你也敢指着人家骂?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
柳婷婷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瞎说什么?”
顾总骂得唾沫横飞:
“还姐姐姐姐的叫,你以为你是谁?人家林总监教你七年,你就这么报答人家?恩将仇报的东西!”
他还要再骂,旁边赵姐反应过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急切:
“林总监对不起!刚才都是我嘴贱,都是我瞎了眼,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那是她在老板面前才会有的笑,谄媚、毫无底线。
“都怪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她说着,还回头瞪了柳婷婷一眼。
“林总监啊,”顾总搓着手走过来,“您看这事闹的,误会,都是误会!您别跟这帮不长眼的东西一般见识!”
他说着,猛地回头,冲柳婷婷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倒茶!倒最好的茶!赶紧给林总监送过来!”
她捂着脸,踉踉跄跄地往茶水间跑。
顾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林总监,您先坐?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这站着多累啊!”
我看着他。
这个刚才还在骂我无法无天、说我下辈子也别想去新远的男人,现在正弯着腰,搓着手,对我陪着笑脸。
七年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顾总,”我开口,声音平静,“咱们来谈谈项目的事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连连摆手:
“不急不急!林总监您刚来,辛苦了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喝杯茶!那个谁?”
他冲着茶水间的方向吼道:
“柳婷婷!你的茶呢?磨蹭什么呢?赶紧送过来!”
茶水间里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小柳端着一杯茶,小跑着出来。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走到我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林总监,您喝茶。”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8
格子间后面,无数双眼睛在偷偷看着这一幕。
“柳婷婷,”我淡淡道,“茶,我不喝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顾总,”我看向顾明,“项目的事,咱们还是现在谈吧。周总等着我回去汇报呢。”
“好好好!谈!现在就谈!”他连连点头,侧身让出路来,“林总监请!我办公室请!”
我继续往前走。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七年了。
我第一次被顾明请进办公室。
我坐下后问道:“顾总,年前的那个项目,你们还没收尾?”
他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是是,还有点细节要调整,调整完就可以了。”
我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
“顾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项目进度表,截止到今天,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就在今天,按合同规定,延期交付,每天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他脸色惨白。
“林、林总监,这……”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总金额是八百万。千分之五,一天四万。”
顾明的手开始抖。
“林总监,这、这都是误会!我们其实已经做完了,就是……就是……”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
“林总监,您看这、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后天,后天我们的项目绝对可以交付!”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
“我今天就安排人加班,连夜赶!保证后天一早交到你手上!您看行不行?”
我没说话。
他更慌了,身体往前倾:
“林总监,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您也知道我这人说话算话!就两天!我亲自盯着!做不好您拿我是问!”
我坦然道:“我得回去跟周总汇报一下。”
“好的好的!”顾明点头。
回到新远,找到周总,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明。
周总沉默了一会儿。
“舒沫,”他说,“这个项目换家公司合作吧。”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他轻声说:“这个项目,离了你,他们根本做不了,你走了,他们连收尾都收不明白。”
“我以前还觉得,顾明那公司能做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本事。现在看来不是他们有本事,是你有本事。离了你,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赏和感慨。
“林舒沫,这七年,你辛苦了。”
项目黄了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明打来的。
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林舒沫!”
他的声音愤怒:
“你他妈什么意思?!项目黄了,新远要换合作方,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9
“顾总,”我平静道,“项目为什么黄,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清楚什么?我清楚就是你!就是你在搞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在喘粗气:
“我那天求你宽限两天,你说回去跟周总汇报!你是不是早就想搞黄这个项目?是不是你他妈在周总面前说了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
“顾总,你们自己收尾收不明白,还赖我?”
“我不管!”他吼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去了新远,当了总监,就想拿我开刀立威!你恨我,恨我给你250年终奖,恨我把优秀员工给别人!你他妈就是在公报私仇!”
“不是。”我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新远,被你那种项目坑了。”
顾明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林舒沫,你给我记住,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窗外,今天阳光很好。
我想起七年前第一天去前公司报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时候我觉得,终于有工作了,要好好干,要对得起这份工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明的消息:
“林舒沫,你等着,这事我记下了。你以为你赢了?你他妈等着。”
我看着那条消息,然后截图,保存。
打开周总的对话框,发过去。
一分钟后,周总回了一个大拇指。
又过了两分钟,他发来一条:
“法务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违约金,一分不少。”
我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把顾明的号码拉黑。
我想起昨天周总说的那句话:
“离了你,他们什么都不是。”
以前我不敢信,现在信了。
顾明公司传来破产清算的消息。
他老婆查出柳婷婷是他的小情人。
要求顾明净身出户。
后面的事情我没有再关注。
加完班,已经快十点了。
我关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拎起包走出新远的大门。
这条路走了半个月,已经很熟了。
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我继续往前走。
被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我再次猛地回头,这一次,我看见了一个人影。
是顾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发现我看见他了,索性从树后走出来,站在路灯下,直直地盯着我,眼里都是恨意。
我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地方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打开录音功能,塞进外套口袋里。
又打开微信,给周总发了一个定位,附上一句话:“顾明在跟踪我。”
“你给我站住!”
顾明追上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猛地甩开,退后两步,看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的不行。
“你还想跑?”他喘着粗气,盯着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顾明,”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冷笑一声,“你他妈毁了我的一切,你问我干什么?”
10
“你公司破产,是你自己的问题。”
“放屁!”他吼道,“要不是你在周总面前搞鬼,新远怎么会换合作方?其他公司怎么会跟着解约?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顾明,你那个项目做成那样,验收都过不了,谁还敢跟你合作?”
“你少跟我来这套!”他往前一步,“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你把我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伸手,又要抓我。
我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拔腿就跑。
但没跑出几步,就被他追上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扯回来,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跑?你跑得掉吗?”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阴森森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老婆要我净身出户,公司破产,债主天天追着我要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的手劲儿很大,我挣脱不开。
“你不是挺能吗?你不是项目总监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毁了我顾明,我要你偿命。”
他拖着我往路边的巷子里走。
我知道,进去了就完了。
“救命!”
我刚喊出一声,他就捂住我的嘴,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喊啊,再喊一声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得意,像是终于抓到老鼠的猫。
我拼命挣扎,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力气比我大得多,硬生生把我拖进了巷子。
巷子里面是条死胡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拖我到墙角,顾明放开了我,从身后掏出一把水果刀。
“我老婆那个贱人,在外面养小白脸,早就想甩了我了。公司没了,她正好逼我离婚,让我滚蛋。还有柳婷婷那个小婊子,我养了她三年,给她钱给她资源,结果公司一倒,她跑得比谁都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握着刀的手在抖。
“都他妈是白眼狼!都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但你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背靠墙角,退无可退。
顾明提着刀就要刺来,我弯腰躲过。
却因太过慌乱,摔倒在地。
顾明蹲下来,把刀尖抵在我脖子上。
“你说,我该怎么杀你?一刀捅死,太便宜你了。慢慢割,又太血腥。”
我盯着那把刀,心脏狂跳,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不能慌,慌了就完了。
手下摸到了沙子的触感。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顾明,你杀了我,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
“你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了,杀人偿命,你知道的。”
“我不在乎。”他咬着牙说,“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
就是现在!
我抓起沙子,朝他眼睛扬去。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刀子掉在地上。
我把刀踢到远,趁着他看不清,一脚朝着他下方踢去。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下方,疼的满地打滚。
这时一群警察打着手电筒冲了进来。
为首警察松了口气:“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把手机里的录音交给警察。
“他从跟踪开始说的话,都在里面。”
警察听完,点点头:“够了,故意杀人未遂,够他在里面好好待一段时间了!”
顾明被押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拼命挣扎,脸上的表情扭曲:
“林舒沫!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看他。
只是对警察说:“他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做个精神鉴定。”
顾明被塞进警车,带走了。
顾明老婆起诉离婚,因为他有暴力倾向且有外遇,法院判他净身出户。
柳婷婷在他被捕后接受调查,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哭着说,是顾明逼她的,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之前抢我项目、拿我奖的事,也被翻了出来。新远那边把她的行为通报给了行业圈,据说她现在找工作处处碰壁。
我在新公司受到尊重和重用。
我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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