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痛苦不堪的云沉跃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边疆。

　　一位四十挨边的男人，穿着平常的衣服，顶着稀稀拉拉的风雪，往最高的山峰上艰难地徒步跋涉。

　　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从当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头兵熬到如今这个位置，几乎用去了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来这里之前，他憧憬着自己日后的生活，他结婚了，老婆怀孕了，等生下孩子，他就当爸爸了。

　　后来有了个女儿，感觉日子有了盼头。他拼命努力，想给女儿撑起一片天。

　　谁知老婆跑了，女儿被丢弃了，他美好的期盼在那一刻终止。

　　忽然间就觉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走了几步，有点喘，男人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息，仔细看会发现，男人的五官跟云千叶很像。

　　没错，这人就是她的便宜老爸云沉跃。

　　当年他跟叶文慧在一起时，他母亲强烈反对，跟他说叶文慧对他的感情不纯粹，带着某种目的性。

　　他不听，就觉得这是母亲的偏见。母亲的心里一直喜欢蓝烟做他的老婆，他观察过，蓝烟对他不怎么热情，也许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想过嫁给他。

　　是他母亲一个人自作多情，加上叶文慧用自己的身子牢牢地吸引着他，实在欲罢不能。

　　下定决心要跟她结婚，家里不同意他就吵，就闹，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母亲很疼爱他。

　　记得当时母亲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三儿！你一定要娶叶文慧，妈不反对，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他傻傻地回答：“肯定不会，妈！文慧很好，很爱我，她一定不会做出什么让我失望的事情来的。”

　　结果呢？叶文慧做出了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做不出的事，把他的女儿小囡囡给丢弃了。

　　把他母亲气的大病一场，那种“啪啪啪”被打脸的感觉实在是刻骨铭心。

　　他后悔了，十分后悔。

　　要知道叶文慧是这么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女人，打死他都不会娶她，更不会允许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哪怕他远在边疆，一眼都没看过那个孩子，可他走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胎动。孩子很调皮，在她妈妈的肚子里总爱“拳打脚踢。”

　　那时候他以为是个男孩，没想到生下来是个精贵的女孩。他们家，好几代都没出个女孩了，父母不知道多稀罕。

　　叶文慧大概就是知道这点，走的时候才会把孩子带走，最后还把她给丢了。听说她嫁给了崔大安，他都觉得可笑。

　　崔大安喜欢的人是蓝烟，在学校读书时老找他打听蓝烟的事，开始还搭理他一二回。后来烦了他，也懒得理他。

　　估计崔大安就是瞧不惯自己，才会撺掇着叶文慧把孩子丢掉。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真的听了他的话，把女儿给丢弃了。

　　父母派人四处寻找，一直没结果，他也曾经四处派人打听过，没有任何消息。

　　母亲为这事耿耿于怀，临走都不忘叮嘱父亲要找到他的女儿，他没有脸面回去见母亲，一个人偷偷藏在这边疆苟活。

　　母亲的事都是他二哥打电话来骂他时说出来的，二哥也没送母亲最后一程，他心里不痛快。

　　女儿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茫茫人海，又上哪儿去找？

　　女儿被丢弃了，母亲没了，他没用，一直没寻到孩子，无颜见父母。

　　更怕老父亲见着他生气，当年明明死死反对他娶叶文慧，结果不听，娶回来一个祸害，造成了云家骨肉分离的人间惨剧。

　　他是罪魁祸首，他无法原谅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南，连京都都不敢去，回海城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就待在这地方慢慢地熬着。

　　跟叶文慧离婚后也没想着再找个女人过日子，觉得没意思。被伤怕了，不想再跟任何女人有啥牵扯。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山上走去，他要爬到山顶。当年接到家里传来的消息，说他老婆跑了，女儿被扔掉了，他无处发泄胸中的愤怒，一个人跑到这山顶嘶吼，哭泣。

　　此后这地方就是他思念女儿，思念家人的秘密所在。

　　今天是大年三十，他要爬上去看看，哪怕知道这样雾蒙蒙的昏暗天气什么都看不着，也想爬上去。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逢佳节倍思亲，其实他也很想念家里的亲人。只是他做了太多对不起家里人的事，心中惭愧，不敢回去见他们。

　　老父亲有大哥大嫂照顾着，过年了还有二哥一家陪在他身边，他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怕他一回去，父亲又想起那些糟心事，他要一直不回去，老人家也许就放下了，什么都不用去想。

　　上个月二哥打电话来告诉他，父亲的腰疼病被一位叫云千叶的余县女娃娃给治好了，还说这位女娃娃今年二十岁，长的跟自己的母亲有几分相像。

　　他想这是老天在安慰他们，让父亲在余县认识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女娃娃，治好了困扰他多年的腰疼病。

　　父亲的老毛病能够被治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他得去山顶上对着海城方向磕几个头。

　　这事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干，连勤务兵都不能带，要是被人知道，他的脸就丢大了。

　　许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悄悄儿地来这里抒发自己心中堆积已久的情绪，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山顶上的风更大，雪花也不少，跟着风打着璇儿四处飘落，好在没雨，下的是干雪片。

　　风大，雪花随着风四处飞，堆积不起来。

　　云沉跃来到山顶，望着海城的方向，眼眸一眨不眨，等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掏出怀里的香烟摸出一根，背着风点上。

　　吸一口，吐出烟圈，眼眶逐渐泛红。

　　想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女儿，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家小囡囡生活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家人陪伴，有没有亲人疼爱。

　　亦或者是，他家小囡囡到底有没有活着，当年是谁捡走了那孩子，有没有好好抚养。

　　每次想起这些，他都心如刀绞，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母亲说的没错，他就不该跟叶文慧结婚，不该把小囡囡带到这个世上来。他不是个好父亲，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尽到的责任。

　　脸上的泪在淌，手上的烟在烧。

　　风雪依然肆虐，站在那里的人浑然不知，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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