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帝国的黑色动脉
装甲列车碾过娘子关的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
车窗外的黄土高原在夜色中飞速后退，那些千沟万壑的阴影里，似乎还残留着硝化甘油爆炸后的余温。
贾环坐在指挥车厢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刚从矿坑里带出来的无烟煤。
煤块棱角分明，黑得发亮，在煤油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这就是命。”贾环拇指摩挲着煤块粗糙的表面，声音在车厢震动中显得有些飘忽，“京城的灯能不能亮，工厂的机器能不能转，全看这东西能不能运出去。”
薛宝钗坐在他对面，手里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抬起笔，在“山西分号”那一栏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范家的产业已经全部接收完毕。”薛宝钗合上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除了那几个死在山谷里的神棍，剩下的掌柜都很识时务。他们交出了所有的矿契和路引，只求保留两成干股。”
“给他们。”贾环随手将煤块扔进脚边的铁桶，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我不怕人贪钱，就怕人没用。既然他们熟悉这片黄土地，就让他们接着干。不过，规矩得改。”
贾环站起身，走到悬挂在车厢壁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铁路线，从大同一直划到京城。
“以前是他们说了算，想运多少运多少。现在，这叫‘统购统销’。”
“成立‘大周能源总局’。”贾环转头看向薛宝钗，“你来挂名总办。以后每一车煤出矿，都要有你的批条。没有批条，就是私挖滥采，按盗窃国库罪论处。”
薛宝钗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记录：“明白了。控制了煤，就等于控制了京城的体温。”
列车忽然减速，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怎么回事？”贾环皱眉。
车厢门被推开，倪二带着一股寒风钻了进来。
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散去，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呢绒军大衣，只是那张脸依旧透着股匪气。
“东家，前面就是保定府。”倪二摘下军帽，拍了拍上面的煤灰，“当地的知府带着乡绅在路边候着呢，说是给伯爷准备了接风宴，还有……几车‘土特产’。”
“土特产？”贾环嘴角扯动一下，“无非是些金银细软，或者是哪家刚长成的闺女。”
“正是。”倪二咧嘴一笑，“那知府说，之前因为‘听雷轩’的事，保定府的煤炭供应断了半个月，城里冻死了不少人。他怕您怪罪，特意来请罪。”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窗外，寒风凛冽。
站台上跪着几十个穿着官服的人，手里捧着礼单，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瑟瑟发抖。
“我不吃饭。”贾环放下帘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告诉那个知府，我不缺钱，也不缺女人。我只缺效率。”
“让他把路给我让开。”
“另外，告诉他，保定府境内的铁路沿线，如果再出现一次‘断供’或者‘劫道’，我就不用他来请罪了。”
贾环指了指车厢角落里那挺刚冷却下来的马克沁机枪。
“我会让这玩意儿去跟他说话。”
“是！”倪二转身跳下车。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几声呵斥，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列车再次启动，汽笛长鸣，黑烟滚滚，无情地将那群跪在地上的人甩在身后。
这就是新时代的逻辑。
效率高于礼节，钢铁重于人情。
两个时辰后，列车驶入京城地界。
此时已是深夜，但前方的天空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是通州工业区的高炉在彻夜运转，也是无数盏电灯在重新点亮。
“三叔，我们到了。”
通讯器里传来贾兰的声音，清晰、稳定，没有丝毫杂音。
随着煤炭供应的恢复，京城的电力系统终于摆脱了瘫痪的阴影。
列车缓缓驶入正阳门车站。
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站台，而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穹顶建筑。
无数根管道在头顶交错，蒸汽与电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帝国心脏的脉搏。
贾环走下车厢。
贾兰站在站台上，身后没有仪仗队，只有一排排拿着数据板的工程师和穿着灰色制服的官员。
“煤到了吗？”贾环问的第一句话。
“到了。”贾兰指了指后面那几十节满载的货车厢，“第一批三千吨无烟煤，已经直接送往第一发电厂。锅炉已经预热，半个时辰后，京城全域恢复供电。”
“很好。”贾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人群。
他看到了秩序。
一种建立在物资充足、指令畅通基础上的绝对秩序。
“那个‘听雷轩’的余孽，清理干净了吗？”贾环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清理了。”贾兰跟在身后，语速平稳，“按照您的吩咐，京城内所有挂着‘道观’、‘神坛’牌子的铺面，全部查封。锦衣卫抓了三百多人，正在西山挖煤。另外，我们在他们的据点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
“一些图纸。”贾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发黄的纸张，“虽然画得很潦草，但那是……关于‘雷电’的记录。这帮神棍，似乎在几百年前就发现了一些关于电磁的规律，只是他们把它当成了神迹。”
贾环接过图纸，扫了一眼。
确实是一些原始的电磁感应记录，甚至还有类似莱顿瓶的装置草图。
“愚昧往往伴随着先知。”贾环将图纸递给身后的阿尔瓦雷斯，“拿去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不过别学他们装神弄鬼。”
走出车站，京城的街道展现在眼前。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光芒驱散了黑暗。
那些原本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纷纷推开窗户，看着这重新亮起的城市，发出阵阵惊叹。
这不是神迹。
这是燃烧的煤炭，是转动的发电机，是冰冷的物理法则。
贾环站在街头，看着这满城灯火。
“宝姐姐。”
“在。”
“煤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解决另一个问题了。”贾环指了指头顶那根横跨街道的电缆，“这根线，还不够长。”
“我要把它拉到每一个省，每一个县。”
“我要让大周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京城的声音。”
“这需要很多铜。”薛宝钗立刻报出了关键，“还有橡胶。”
“那就去挖，去种。”贾环转身上车，“南洋那边不是还有很多空地吗？让汪直别光顾着抢劫，带人去种橡胶树。”
“还有……”贾环的目光投向西方。
“听说云南那边，有不少铜矿？”
“既然路通了，咱们的手，也该伸长点了。”
车队启动，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在那座古老的皇宫深处，一张巨大的电网正在编织。
而贾环，就是那个握着开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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