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永定门下，给旧时代开个洞
京城南郊，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也不是千军万马的奔腾。
那种震动有着固定的频率，沉闷、厚重，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大心跳。
伴随着这种震动，一道浓黑的烟柱在地平线上升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涂抹出一道狰狞的墨痕。
永定门城楼上，九门提督府的新任守备将军石光珠，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滑落。
他看见了一条黑色的龙。
一条由钢铁铸造、喷吐着白汽与黑烟、拖着数十节车厢的巨龙，正沿着刚刚铺设好的碎石路基，向着京城咆哮而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火车”。
“关城门！快关城门！”石光珠嘶吼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调集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绝不能让这妖物进城！”
城下的守军乱作一团，巨大的千斤闸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但这毫无意义。
因为那条铁路的终点，并不在城外，而是直直地指向了永定门的门洞。
“呜！！”
凄厉的汽笛声响彻云霄，震得城墙上的灰泥簌簌落下。
名为“大力神”号的蒸汽机车，在距离城门五百步的地方，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喷涌的蒸汽，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贾环跳下车，军靴踩在路基的碎石上。
他身后，薛宝钗拿着一份施工图纸，林黛玉手里依旧摆弄着那个精巧的“天听”装置，倪二则扛着一把重锤，满脸横肉都在跳动。
“这就是永定门？”
贾环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楼，以及紧闭的城门。
“太窄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我的车宽一丈二，这门洞才一丈。进不去。”
“那就拆了它。”薛宝钗在一旁说道，手中的笔在图纸上划了一道红线，“按照规划，铁路要直通正阳门。这道墙，挡路了。”
城楼上，石光珠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喝道：“贾环！你竟敢带兵逼宫！这是永定门！是大周的脸面！你敢动一砖一瓦，就是谋逆！”
“谋逆？”
贾环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倪二立刻凑上前点火。
烟雾缭绕中，贾环的声音通过车头上的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石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逼宫的，我是来搞基建的。”
“皇上准我便宜行事，这‘便宜’二字，就包括了拆墙。”
贾环吸了一口烟，指了指那扇厚重的城门。
“我给你一刻钟。”
“要么你自己把门拆了，把墙扩宽。”
“要么，我帮你拆。”
“放肆！”石光珠气得浑身发抖，“众将士听令！谁敢靠近城墙一步，射杀！”
城头上，数百张强弩拉开，箭簇闪着寒光。
贾环叹了口气。
“看来，这京城里的人，还是没学会怎么跟我说话。”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列车挥了挥手。
“阿尔瓦雷斯。”
“在，Master！”
从第二节车厢里，探出一个金发碧眼的脑袋，脸上全是煤灰。
“把那门305毫米的臼炮推出来。”
“既然门太窄，那就开个大点的洞。”
“Yes！”
列车侧面的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了那门足以轰塌山岳的巨炮。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骚动起来。
他们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那种口径带来的压迫感，是任何生物都能本能感觉到的。
“贾环！你敢开炮？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石光珠的声音变了调。
“放心，我的炮很准。”
贾环弹了弹烟灰。
“我只拆门，不杀人。”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站在门后面当柱子，那我也没办法。”
“瞄准。”
炮口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炮管直指永定门的城楼。
“三。”
“二。”
“一。”
“别！别开炮！我开！我开门！”
石光珠终于崩溃了。
他不想死，更不想成为这钢铁怪兽的第一顿午餐。
千斤闸缓缓升起，紧闭的城门被推开。
但贾环并没有让火车启动。
他看着那个依旧狭窄的门洞，摇了摇头。
“还是太窄。”
“倪二。”
“在！”
“带工兵营上去。”
贾环指着城门两侧的城墙。
“把这两边的墙垛，各炸开三丈。”
“我要让这辆车，宽宽敞敞地开进去。”
“是！”
倪二一挥手，几十名背着炸药包的工兵冲了上去。
城头上的守军想要阻拦，却被车顶上架着的四挺马克沁机枪死死压住。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城垛上，碎石飞溅，谁露头谁死。
很快，炸药包安放完毕。
“轰！！”
两声巨响，烟尘冲天。
屹立了数百年的永定门城墙，在硝化甘油的威力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塌。
烟尘散去。
原本狭窄的城门，变成了一个宽达十丈的巨大豁口。
断裂的砖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大嘴。
“这就顺眼多了。”
贾环扔掉雪茄，重新登上火车。
“开车。”
“进城。”
“呜！！”
汽笛再次长鸣。
钢铁巨龙喷吐着黑烟，碾过碎砖烂瓦，碾过大周朝最后的尊严，轰隆隆地驶入了京城。
街道两旁，无数百姓跪伏在地。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听着那沉重的车轮声，感受着大地的震颤。
那是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也是新时代车轮滚动的声音。
火车一直开到了前门大街的尽头，正对着紫禁城的方向。
贾环坐在车厢里，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宝姐姐。”
“在。”
“算算这次拆迁的费用。”
“记在户部的账上。”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改善京城的交通状况，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薛宝钗忍着笑，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环哥儿，宫里来电了。”林黛玉摘下耳机，神色有些古怪，“朱由检问你，是不是要把火车直接开进金銮殿？”
“金銮殿？”
贾环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门槛。
“那里台阶太多，铺铁轨太麻烦。”
“让他出来。”
“我在前门大街等他。”
“顺便让他把玉玺带上。”
“有些章，该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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