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好先生
显然，诸葛亮的担心是多余的。黄玥见着了传说中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就像小鸡见着老鹰一般，安安静静、呆若木鸡。这倒不是说司马徽长的有多可怕，相反的，司马徽虽须眉俱白，但仍精神矍铄，坐在主座上扫视众人，目光睿智，既有士人的风骨，又有隐者的气质。
害怕只是因为，黄玥从小就是内向的乖乖女，见着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老师，就会变得格外安静和害羞，生怕自己说错话和挨批评。其实最初她对将会成为“千古贤相”的诸葛亮也是又敬又畏(这也是为何她更亲近诸葛均的原因)，但自从这两天见识到他的真性情后，现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反而……还有些可恶！整天戏弄我！
突然，手肘被撞了一下，黄玥瞬间回过神来，尽量得体地朝司马徽行刚学的拜见礼，小脸仍紧张得红彤彤的。
“哎，好啊，好啊，见到你们真好。”司马徽微笑称好，又让人进内堂唤妻子过来。不一会儿，有人掀开后帘走进，见是妻子来到，司马徽微笑唤道:“秋娘，你看孔明也来了。”
诸葛亮恭敬一拜:“弟子见过师母。”
黄玥见状，也赶紧跟着行礼，顺便偷偷打量司马夫人，只见她虽看起来不年轻，但神情还很精神，见到诸葛亮就眉开眼笑，亲切唤道:“哎，孔明也来了。师母这就回去加菜，孔明喜欢吃什么？”
诸葛亮温和笑道:“回师母，老师喜欢吃什么，弟子便吃什么。”这一番话说得毕恭毕敬，温和有礼，很容易让长辈心生好感。黄玥借机偷瞄诸葛亮的神态，暗道:真羡慕他这么会说话。
果然，司马夫人夸他懂事，又向司马徽询问道:“老伴，加两个菜如何？”
司马徽依然温和笑道:“好啊好啊，秋娘说如何便如何。”
司马夫人忆起家中还剩些鱼鲜，顺口问道:“那再添几道鱼虾如何？”
司马徽仍然是满意点头，回答道:“好啊，鱼虾也好啊。”
但司马夫人略一思索，又改口道:“不行不行，前些日子来看你的医者，明明叮嘱你要少吃鱼肉，我看还是添几道素菜吧。”
如无意外，司马徽还是微笑着回答:“好啊！素菜也好，都很好啊。”
“嗨——糊涂了！”司马夫人突然一拍大腿，大呼无奈:“你说我问这老东西作甚，整天就只知道说好。上回有人跟他说儿子死了，你们猜他说了甚？他竟跟人家说好，差点没把那人给气死。”
司马夫人瞪了瞪司马徽，埋怨道:“这会儿，再和你多费唇舌，莫不是要把我也给气死。”
不知是不是黄玥眼花，竟看见司马徽被妻子瞪得缩了缩脖子，又装作气定神闲地捋了把胡须，讪讪地说:“秋娘莫气，生气了，可不好，不好。”
虽然早就知道司马徽有“好好先生”的名号，但真正见他们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还真是蛮有趣的呢。
扑哧——黄玥忍不住笑了出声。
殊不知，这一声笑竟让她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她一时不知所措，脸红地看向诸葛亮，希望他能出言解救。而诸葛亮恰巧也看向她，只是那表情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会失礼”。唉，这更是让她羞愧难当，于是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诸葛亮顺势接下了话:“对了，师母，这位是亮在襄阳城聘请的厨娘，望能为老师的寿宴增添几道佳肴。”
司马夫人闻言，好奇地打量黄玥，不敢确定地问:“是这丫头吧？眼瞧着有点儿小，会做什么菜？”
黄玥被她一看一问，有些脸红，结结巴巴地回答:“应该都会吧……但、还是、先看看食材再说！”说罢，她紧张得捏紧衣摆，生怕说错话，又怕把话说得太满，但毕竟她也说不出这个时代的菜名，只好含糊过去。
“呵呵……”司马夫人捂嘴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娘子口气这般大，但见她那么羞涩怕生，又不好唬她，只得温温和和地说道:“那小娘子便随老身进来后厨看看吧。”
黄玥脸红地点点头，心想待会无论怎样都要硬着头皮上，不能丢诸葛亮的脸。一想到诸葛亮，仿佛心中就有了些志气，她坚定地回答:“嗯。”然后大胆地跟着司马夫人走向内院，临走时，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在看她，而且眼中尽是鼓励之情。这让她一时脸热，低头再也不敢乱看，脚步飞快像要逃离一般，让诸葛亮忍俊不禁，心中的担忧也被她笨拙的举动减轻不少。
“孔明，请那丫头来是何意？”司马徽疑惑地问弟子。他是他们的老师，弟子的深意，他多多少少能辨得出来。从孔明的举动可知，那丫头不是寻常厨娘。
“实在瞒不过老师，亮便开门见山了。”诸葛亮被老师识穿谎话，只好无奈地笑笑，随后便对司马徽俯身一拜，正经说道:“那女子实则身世坎坷。恕弟子唐突，请老师收她为义女。”
孔明这弟子向来古灵精怪，司马徽也早已习惯如此，因此神色如常地顺了把胡须，高深莫测地回答:“收为义女倒不难，可孔明需告诉为师你的原因。若能说服为师，为师便答应。”
诸葛亮早就料到老师会如此说，因此不慌不忙地回答:“此女颜色甚美，厨艺了得，又通晓五经。经弟子考察，她更是品性纯善之人。弟子深知，老师与师母一直想要一个伶俐可爱的女儿承欢膝下，她便再好不过。”
“呵呵……”司马徽继续顺了把胡须笑道:“天下伶俐可爱的丫头何止千万，为何为师偏要收她为义女呢？”
诸葛亮摇头笑了笑，果然，在老师面前，他一番巧舌如簧还不够。所以他也早料到老师会追问到底，于是接着说出原因:“这也是亮迷惑不解之处，因此特地前来求助老师。天下伶俐女子千千万万，可为何偏就是她抓住了弟子的好奇之心，不仅如此，在众人目光中她总是最为独特的。后来，她告诉弟子，她乃异世之人，狂言可知上下千年之历史，对人之生平与战争时事无所不知，还经常说一些弟子不理解的话、做一些非常人所做的举动，实在是怪异非常。弟子实在不知拿她如何是好，只得交与老师解惑了。”说罢，他带着恭敬与歉意再向司马徽一拜。
“哦？呵呵……天下竟有如此奇妙之事。”司马徽笑得开颜，眼睛迷成一条缝，颇为和蔼，看向诸葛亮笑道:“原来你小子这次，不是来给为师送寿礼的，而是来给为师送难题的。”
“不敢不敢，弟子惶恐。”诸葛亮迅再鞠躬一拜。
然而，他那语气，司马徽一听便知:那小子一点都不惶恐，反而还暗自得意吧，啧啧，臭小子。
“罢了罢了。”司马徽一摆手，回道:“吾且观之吧，若那丫头真如你所说那般神奇，吾破格收她为义女又如何……嗯……但你且知？吾这关易过，可秋娘那关也要过得了才是。”
诸葛亮听得司马徽答应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对于师娘，他一点也不担心。只听他颇为自信地答道:“便请老师与师娘拭目以待，弟子相信，您们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这回答铿锵有力，让人信服，只见他唇边泛起阵阵笑意，心里浮现的是她的单纯善良的模样。思至此，唇边漾出的笑意又变得有些苦涩了……真正与她相处过的人，恐怕都不会不喜欢她，只因她的气质实在过于独特，是幸？也是不幸？
“听你小子如此笃定，老夫还真有些好奇了。”司马徽疑惑地顺了把胡子。
成功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诸葛亮的计谋便得逞了一半，他极力隐藏着因得意而上翘的唇角，而是毕恭毕敬地低头回答道:“于她的细致之处，还恕弟子今晚宴后再与老师详谈，元直与广元已在外等候弟子良久，还请老师放我归去。”
“好一个卖弄关子的孔明小子哟！”司马徽一语道破那小子的真面目，然而他本就无心训斥他，只得无奈摆手，道:“罢了罢了，汝与元直、广元他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想说，快去叙旧吧，不必陪我这个老头儿，饭时再归吧。”
诸葛亮为难地道:“老师严重了，何以‘老头儿’自称？在弟子眼里，老师如松柏长青。”
“哈哈，好啊。”司马徽又被诸葛亮逗笑了，顺了把胡须回道:“哎哟，你这小子，单凭这张嘴便可出师了，青出于蓝。莫贫嘴了，快去吧。”说罢，向门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与同学们叙旧。
“是，弟子遵从。”临走时，诸葛亮再向司马徽深深一拜，才慢慢退下。
留司马徽仍坐在堂中，只见他又顺了把胡须，想刚才的事出神，不一会儿，笑了:
这孔明小子，自诩聪明，深陷情海尤不知，看来要为师拉他一把啊。
至于那丫头，也是有趣得紧呀，只是还得再观之、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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