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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九十章 下


cpa3004;如意令侍卫去传信她改主意了,要亲自见这牙

        伙计得了信儿,果然直接将牙子带到雅间。

        牙子进屋看见她,面色就一变,扭头便要出去,却让伙计堵在了门口。他倒也机变,很快便掩饰好了表情,笑道,“您看这办的是什么事儿,早知道是要同女公子谈生意,我就让我那浑家来同你们说了。这跟个金贵美貌的小姑娘同处一室,我一个大老爷们”

        活计听他轻薄如意,便要撸袖子。如意抬手制止,道,“不会把你怎么着的,就是打探个消息罢了。进来坐。”

        牙子见出不去,只得挨着椅子边儿,故作镇定的堆着笑坐了,道,“买消息的啊那您真是找准了。干我们这行的,要给人搭桥拉线,没个消息灵通还真不成。您问。”

        如意道,“你认得我吧。”

        牙子的豆芽眼就作势往如意脸上一扫,“眼熟。”又恍然大悟,“啊哟,我想起来了,庙里仙女儿就长您这模样。”

        如意见他油盐不进,便不再追逼。只顺势一笑,且让他蒙混过关。

        她这一笑,屋里气氛霎时松动下来。牙子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肩膀便松懈下来。

        如意这才说道,“我来向你打听个人。名叫第五让,就是梅山本地的住户,你可认得”

        牙子眉眼一动,笑道,“他可是梅山村的名人,哪能不认得。他家祖上也是大户,谁知传到他这里几年就败光了。故而人都叫他五代光,您说的是不是他”

        如意点头道,“就是他。他曾有个妾,人称庄七娘。说是经你的手卖掉的,你可还记得她”

        牙子装摸做样的想了一会儿,才道,“您乍一说庄七娘,我还真不知道。我做这行三十多年,经手卖掉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人人都记得可您一说是五代光家的,那我还真记得。不为旁的,这件事怪异。这卖的人狠心,还没后呢,就先把怀孕的妾给卖掉了”

        人心虚时,话就容易格外多。如意就不声不响的听着。

        那牙子接着道,“这是其一。其二呢,也是赶得巧,他这头才要卖人,那头就有人让我留意着,要找怀孕八个月左右的孕妇,有几个就要几个”

        如意脑中就一响,“只要八个月的”

        她本以为只是巧合,如果是故意

        牙子道,“是,就要八个月左右的,日子差得多了还不成呢。您说蹊跷不蹊跷”

        如意没说出话来她脑中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牙子又道,“也是巧了,他那个妾就是八个月的身子。于是两边儿一拍即合,我也赚了不算少一笔佣金。”

        如意追问道,“你可还记得是买家是哪里”

        牙子道,“记得,这就是第三个蹊跷的地方了来的是个阉宦,宫里的人,挂着乐府的名头。乐府我常打交道啊,管事的有外边的官、有宦官。平时出面的都是宫外的人,这回怎么来了个宫里边儿的人我就多嘴问了一句,您猜人怎么回的”

        如意不做声,他便掐着嗓子接着演,“你只管给人、赚钱。知道多了,小心你那条舌头。”

        如意这才猛的回过神来,道,“他们这些人攒下点身家,都爱养个义子成个家,没什么可奇怪的。”

        那牙子嘿嘿一笑,道,“您是个明白人,就当是这么回事吧。宫里边儿的事,不可说,不可说呐。”

        但是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意不由再次确认,“这是哪一年的事”

        牙子低头掐着指头算了算,道,“平定了汝南兵乱那年,似乎是景瑞十一年的事。”

        景瑞十一年,徐思入宫。九月里,如意出生。

        就在她出生前一个月,宫里边有人在民间搜罗大月份的孕妇。她生得很像其中一个,像到连那人的丈夫和邻居乍一看都会认错的地步。而那个人也几次三番、不惜性命的救助她。

        如意枯坐着,心中干涸死寂。她脑中诸多猜测一一排除,最终只剩最初的那个越发清晰、挥之不去。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很接近真相了。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她很清醒,却又如在梦中仿佛只要掐一下自己,就能从噩梦里醒过来一般。

        牙子又道,“您问完了吗还有旁的事吗”

        如意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所幸有些主意早已提前打好,只要按部就班即可,倒无需花费什么力气。

        她便只吩咐,“拿下他。等他说出第五让的下落,再来回我。”

        那牙子全没料到她会在此时发难,被人按住时犹自挣扎叫骂,见如意面色僵冷,不为所动,才忽的意识到什么,忙道,“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这些事,你杀了我也没用”

        如意心神恍惚,闻言回过头来,“你果然认得我。”又吩咐,“把他带回公主府,慢慢审问。看到底是谁主使的。”

        从酒楼里出来,暖洋洋的日头一晒,她冰冷的指尖才回过些感觉。

        卖花女的叫卖声中,长街深巷,天明气清,人来人往。

        她缓缓凝神,心想,还有谁可以问她该找谁去确认或者推翻她的猜测,给她一个真相。

        也或者,她压根就不该深究下去。这牙子故意引她来说这些话,分明就是为了给她下套儿。这些很可能都是他刻意编造的。

        可是她太了解她阿爹,或者说养父了。

        天子他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如果,如果连她阿娘也不是她的阿娘

        如意扶着车辕,强自撑住身形。她不肯再想下去。

        脑子转的很慢,可她确实是在思考着。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如果真有这么件事,那么有两个人必定曾参与过。

        而这两个人,碰巧又是碰巧,她都知道下落。

        翟姑姑和决侍郎。

        她对侍从道,“备马,我要去栖霞山。”

        栖霞山距离梅山村足有六十里路。哪怕一路快马加鞭,也得赶上小半晌。

        她精神恍惚,所幸骑术精湛,一路竟没有堕马。

        只是越往东北去,天气便越阴晦。临近栖霞山时,竟下起了小雨。

        晚秋的雨倒不显急,只是凉的很。风一吹,寒意浸衣。她皮肤被淋得冷且白,直如玉石一般,半点血色也无。

        已临近傍晚,朝食之后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却奇异的并不觉着饿。

        下马之后便是一条石凿的崎岖山林,两侧茂林幽深,山庙隐现在山石密林之间,森然寂冷。

        她往山上去。脚下山石湿滑,她趔趄了一下,幸而身后有人扶着,没摔着。

        行至栖霞山寺,庙里和尚们正在做晚课。她等在佛堂外面,听他们唱梵音,诵读心经,唱“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她想,若这世上真有能通往大彻大悟的无上智慧该有多好。又想,天子不就为二郎取名般若么,般若即为智慧。智慧即为彼岸、即为超脱。却为她取婆娑二字婆娑者,娑婆也,正是遍布烦恼罪孽却不得超脱的忍土。

        可既不得超脱,为什么又要让她知晓众生诸相

        她已有些魔障了。

        这时寺里敲响钟声,那钟声清荡,令她脑中一明。她猛的回过神来,见自己立身雨中,暮色已有些沉黑了。

        小和尚行礼,交给如意一封书信,道,“施主,决居士说,您要问的事他写下来了,您一看便知。他已决心剃度出家,不再过问红尘中事,还请您不要再来打扰山上清静了。”

        如意麻木的接过信来,道,“我还没说要问什么事”

        小和尚挠了挠光脑袋,道,“他说不用问,您既然找过来,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事。”大概是如意的脸色吓到了他,他匆匆合什行礼,“天晚了,寺里不留女客的,施主您快回吧。”便转身跑开了。

        如意半晌无语,只面色苍白的在雨中开信封。撕了几撕,才把封口撕开,寂静无声的将信展开那信里写的,却是一份名单。

        决明和翟姑姑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意脑中有片刻空白,这两个人名正印证着她心中猜测。她怀抱着最后一点幻想,继续看下去,便找到了那个牙子的名字。而写在最后的那个名字,是庄七娘。

        决明给她写了一份知情人的名单。

        如意从山上下来时,天已完全黑了。

        侍卫们已在山下寻好了住处。借宿的农家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好心为她烧了热水沐浴。

        她泡在浴桶里,很长时间里什么都没有想。待白色的雾气散去,那水已彻底凉透了,才缓缓回过神来。湿漉漉的从桶里出来。

        她洗脑般告诉自己,别急,决明什么都没说。一切未必就如猜测本来她手中就只有几条线索,根本不足以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只不过是因为她在为庄七娘寻找失散的孩子,又有人说她和庄七娘生得有些像,她才会事事都往这上头想。本来庄七娘的孩子生出来没有,是男是女她都不知道

        何况就算天子真准备了后路又如何也许没有用上了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骨子里就像极了她阿娘。

        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明天肯定就能豁然开朗。

        她一边想,一遍盖着被子,在昏沉与清醒交杂中,迷迷糊糊的入睡。

        梦里又回到那年早春,宫城春雪未融,阴寒入骨。她被琉璃欺负了要离家出走,一边不肯回家一边哭可走着走着,就变成一边哭着一边要回家。回到辞秋殿时,徐思正要出来寻她,她大哭着扑倒徐思怀里,叫“阿娘,阿娘。”梦里那委屈自然而然的就哭诉出来,“他们说我不是你亲生的,是骗人的对不对”

        醒过来时,天才蒙蒙亮。

        她微微有些发热,头脑昏沉。但心境确实比前一日平稳了许多。

        她起床吃了一碗米粥,又让人给她添了一份农家自己风干的山鸡下饭。吃饱了,才启程回建康。

        那份名单就塞在她的胸口,名单早已经背下来。

        还是不能逃。她想。

        不论真相如何,她都会追查到底。

        这份名单上共有八个人,除了她已经知道的四个,剩下的她都不认得。但既然发生在宫闱之间,参与者恐怕大都是宫里的人。因此回到建康之后,她便差人请来褚时英,请他帮忙寻找。

        她报出第二个名字时,便见褚时英面色变了一变。

        她本不急着一下子全说出来,此刻心里却忽的一动,便凝视着褚时英的眼睛,说出了第三个名字,褚时英似乎疑惑稍解。如意便又说出第四个名字,褚时英目光又一动。

        如意心下便有些沉,问道,“你听过这些人”

        褚时英略一为难,见四下无人,终还是开口道,“五月底里决侍郎回来过一次,您可还记得”

        如意点头。那次她去接庄七娘,正好遇上决明。

        褚时英道,“那次陛下召他回来指认几个人,事后我留意了一下您说的这四个人,有三个都在这里头。只有那个稳婆钱氏不在。当中叫宽亮的那个,原是宫里的寺人,这件事后没多久就自杀了不过没死成。陛下吩咐过,唯有这个人无论如何不能死。所以眼下”

        如意喉咙发紧,几次开口都没发出声音来,“陛下过问过”

        褚时英顿了顿,道,“是。”

        褚时英离开之后,如意便去后院儿柴房里见那牙子。

        走到门口时,正撞见她派去审问那牙子的侍卫。侍卫见了她,便道,“我正要去见您他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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