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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选择的十字路口


七月十二日,星期四。

林晚推开周昌海办公室门时,闻到了一股新换的烟草味——不是他平时抽的老刀牌,是日本产的“朝日”,更呛,更烈。

“舅舅。”她站在门口。

周昌海背对着她,正在看墙上的上海地图。听见声音,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把门关上。”

林晚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桌上摊着几张照片,都是从高处偷拍的——霞飞路247号,正义律师事务所的正门、后门、侧窗,还有几张律师张正义的侧影。

“坐。”周昌海终于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敲着桌面,“监听三天了,有什么发现?”

林晚从包里拿出三本记录簿,按日期摞好推过去:“都在这里。大部分是法律咨询和客户约见,没什么特别的。”

周昌海没去翻那些本子,只是盯着她:“没什么特别的?”

“……暂时没有。”

“暂时?”周昌海笑了,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林晚翻开。是另一份监听记录,日期是一个月前,监听员署名是“李奎”。

同样每周三下午三点,同样的天气对话:

**6月7日,15:00:“今天闷热。”“要多喝水。”**

**6月14日,15:00:“有雷阵雨。”“记得关窗。”**

**6月21日,15:00:“起雾了。”“小心路滑。”**

记录到六月二十八日就停了。最后一页有李奎的批注:**疑为中共地下联络暗号,建议突击搜查。**

下面有周昌海的批复,红笔字迹:**证据不足,暂缓。**

林晚抬起头。

“李奎一个月前就盯上了,”周昌海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但没抓到实据。这次我给你机会,让你练手,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眼力。”

他身体前倾,隔着烟雾看她:“现在告诉我,这周三下午三点,那个电话,你听见什么了?”

林晚手心开始冒汗。

她听见了。她当然听见了。

“今天风大”“明日有雨”——和之前的模式一模一样。

“我……”她张了张嘴。

“说。”周昌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字不漏。”

林晚闭上眼睛,又睁开:“十五点整,匿名男声打电话到律师事务所,说‘今天风大’。前台回答‘出门要加衣’。男声又说‘明天可能有雨’。前台说‘得带伞’。然后挂了。”

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周昌海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烟:“就这些?”

“就这些。”

“录音呢?”

“录音……”林晚喉咙发干,“设备出了故障,那段……音质很糊。”

周昌海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要掀桌子了。

但他只是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李奎一直说我护着你,说你是关系户,没真本事。这次我让你监听,就是想堵他的嘴。”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可现在,你告诉我设备故障?偏偏是那个最关键的时候故障?”

“舅舅,我真的……”

“是真的设备故障,”周昌海打断她,“还是……你心里有鬼?”

林晚浑身一僵。

“我不傻,晚儿。”周昌海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她,“你在菜市场救那个菜农,我当你年轻气盛,心善。你跟李奎顶嘴,我当你机灵,会说话。但这次——”

他拿起那本记录簿,一页页翻过:“监听三天,四十七通电话,你记得一字不差。偏偏最重要的那一通,设备故障?”

记录簿被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舅舅,”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设备,可以去问维修科……”

“我当然会查。”周昌海直起身,“但在那之前,我要听你一句实话——那段通话,你到底听清楚没有?”

四目相对。

林晚看着周昌海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温和的,至少对她温和。但现在,里面全是冰冷的审视,像两把手术刀,要把她一层层剖开。

她想起赵老板的话:**有些把柄,得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现在承认自己听清了,却隐瞒不报,那就是把柄落在周昌海手里。

如果坚持说设备故障,万一维修科查出人为破坏……

“我听见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听得很模糊,断断续续的。我怕记错,不敢乱写。”

“模糊?”周昌海挑眉,“怎么个模糊法?”

“就是……滋滋啦啦的杂音,像钢丝打结了。”林晚强迫自己对视,“我只勉强听到‘风大’‘下雨’几个词,前后说什么,真的没听清。”

她说完,心脏狂跳。

这是赌博。赌周昌海不会真的去查设备——就算查,她破坏得够隐蔽,维修科也不一定能看出是人为。

赌他对她还有最后一点信任。

周昌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椅子,重新点了支烟:“下午三点,行动科会去搜查律师事务所。”

林晚猛地抬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昌海吐出口烟,“李奎催了三次了,再不动手,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你那段录音故障,正好——成了搜查理由。”

他看着她:“就说监听发现可疑联络,但录音设备突发故障,为防证据被销毁,必须立即行动。”

林晚手指掐进掌心。

她做了手脚,想保律师事务所,却成了周昌海动手的理由。

“你下午留在总机室,”周昌海继续说,“行动科有任何电话,第一时间处理。特别是张正义如果往外打电话——拦截,记录,转给我。”

“……是。”

“去吧。”

林晚走出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回总机室。

一进门,小翠就凑过来:“周科长又找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勉强笑笑,“让我下午守着电话,可能有重要线路。”

梅姐从登记簿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两点半。

总机室气氛开始不对劲。电话比平时多,而且都是内线——行动科在调人,电讯科在检查线路,连档案室都在查张正义的案底。

小翠压低声音对林晚说:“要出大事了。”

林晚没接话,只是盯着三号机。那台连着录音设备的交换机,此刻沉默着,像在等待什么。

两点五十分。

行动科的电话来了:“总机室,三点整,切断霞飞路247号所有外线,只留一条监听专线。明白吗?”

“明白。”林晚回答。

三点整。

她按下切断键。正义律师事务所的两条外线,瞬间只剩一条能打通——那条被监听的。

然后,她戴上耳机。

寂静。

律师事务所那边,电话没响。也许张正义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那个匿名的人今天不会打来。

三点零五分。

四点零二分。

四点四十七分。

耳机里始终安静。

就在林晚以为今天不会有事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不是律师事务所的线,是行动科专线。

她赶紧接起:“总机室。”

“我们进去了!”是赵疤子的声音,喘着粗气,“正在搜查!让电讯科的人盯紧,张正义要是往外打电话,立刻追踪!”

“明白。”

电话挂了。

林晚转头看向梅姐。梅姐已经站起来,正在和电讯科通话:“……对,锁定霞飞路247号,所有拨出电话都要追踪……”

整个总机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着。

秀珍脸色发白,玉兰咬着嘴唇,小翠紧紧攥着耳机线。

只有梅姐还保持冷静,一句一句传达指令。

五点十分。

行动科又来电话:“搜完了!什么都没搜到!”

赵疤子的声音气急败坏:“他妈的,办公室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本可疑的书都没有!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林晚握话筒的手松了松。

没搜到。

张正义提前清理过了?还是根本就没问题?

“收队!”赵疤子吼了一声,挂了电话。

总机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翠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

秀珍擦着额头的汗:“还好没出事……”

梅姐放下电话,看向林晚:“你这边呢?有电话进来吗?”

林晚摇头:“没有,一直安静。”

“嗯。”梅姐点点头,坐回位置,“收拾一下,准备下班。”

五点四十分。

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总机室里大家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小声议论着下午的事。

门忽然被推开。

顾慎之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梅姐,”他走到梅姐桌前,“上个月的电讯记录备份,需要你签个字。”

梅姐接过文件夹,翻看起来。

顾慎之站在一旁等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总机室,最后停在林晚身上。

林晚正在整理登记簿,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慎之的眼神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绪。但他微微点了点头,很轻,几乎看不见。

梅姐签完字,把文件夹还给他:“顾科长辛苦。”

“应该的。”顾慎之接过,却没立刻走,而是走到林晚桌前,看了一眼三号机,“这台设备,今天是不是报修了?”

林晚心头一跳:“……是。”

“修好了吗?”

“维修科说……明天来查。”

顾慎之伸手,按了按几个按钮,又听了听耳机里的声音:“杂音很重,磁头可能老化了。”

他直起身,看着林晚:“设备要常检修,不然关键时刻掉链子。”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很轻,只有林晚能听见:

“但人心……更要常检修。不然,会出大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登记簿。

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人心……更要常检修。**

他知道了?知道她动了手脚?

还是……只是在提醒她?

下班铃响了。

林晚机械地收拾好东西,跟着大家走出总机室。走廊里,她听见其他部门的职员在议论:

“听说下午行动科又扑空了?”

“李副科长脸都气绿了!”

“周科长这次怎么批的行动?没证据就搜……”

“嘘——小声点!”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76号大门。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但她没心情看。

回到家,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周昌海的试探,自己的谎言,行动科的扑空,顾慎之那句话……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1939年5月24日,夜。大世界。五人被捕,两人逃。一女学生,咬人,按老规矩办……**

**6月4日,周日。菜市场,救菜农老陈……**

**6月18日。福隆杂货铺,赵老板。言:“为百年后的子孙抬头”……**

**7月6日,凌晨。老吴电话,言仓库事。顾慎之:“知道了”……**

一页一页,记录着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的每一步。

也记录着她的挣扎、选择、和越来越深的卷入。

今天这一页,她还没写。

她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民国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

然后停住了。

写什么?

写自己如何破坏录音设备?写如何对周昌海说谎?写顾慎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行。太危险了。

如果这个笔记本被人看到,她就是铁证如山。

她盯着空白的纸页,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抽屉的锁很简单,稍微用力就能撬开。地板下的暗格也不够隐蔽,万一有人来搜查……

她起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盒子——原主母亲留下的针线盒。

打开,里面是些针头线脑。她全部倒出来,把笔记本放进去,盖上盖子。

但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

不行。针线盒也不安全。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厨房。

炉灶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炭还红着。她加了几块新炭,吹了吹,火苗又窜起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热浪扑面。

她拿着笔记本,站在炉灶前。

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火里。

纸页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那些记录——大世界的夜晚,菜市场的鸡蛋,福隆杂货铺的对话,虹口仓库的火,还有今天的选择——都变成一缕青烟,从烟囱飘出去,消散在夜空里。

烧到最后一页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一页只写了一半:**1939年7月12日。**

下面是空白。

她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

然后,把整本都扔进火里。

火焰猛地窜高,吞噬了牛皮封面,吞噬了那些她不敢写下来的秘密。

她站在炉灶前,看着火一点点变小,最后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

用手拨了拨,确定全都烧干净了,才盖上炉盖。

屋里突然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她走回房间,坐在床沿,看着空空的手。

笔记本没了。

那些记录没了。

但记忆还在。

选择,也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那条路很窄,两边是悬崖。走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她已经走上去,退不回来了。

窗外传来电车的声音,叮叮当当,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像这个时代的脉搏,沉重,缓慢,但还在跳动。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手里空空的。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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