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雷入梦
【祝身体健康!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注:不是爽文哈】
【看不惯的可以随时退出,码字不易,求求不要随意差评!多谢多谢多谢!】
【作者的话:作品中部分章节涉及笔记与日记的章节是后续情节的重要伏笔(最终会“烧掉”),恳请大家耐心阅读。若您因前期内容感到不满,希望可以多给予一些理解;当然,评价与否是您的自由,这段话仅是想对争议稍作解释。只是作为作者,看到不到一小时的阅读后就收到差评,实在有些难过。】
档案馆的灯光永远惨白。
林晚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还沾着旧报纸的霉味。晚上九点半,整层楼就剩她一个人还在加班——为了下周那个民国特展,她已经连熬三个通宵了。
“林姐,还不走啊?”保安老张探进头来,手里晃着串钥匙。
“马上,最后一份资料。”林晚头也没抬,目光粘在面前摊开的档案盒上。
盒盖上印着褪色的字:极司菲尔路76号·人事档案(残卷)。
老张咂咂嘴:“又是76号?那地方邪性。我听我爷爷说,当年那儿夜夜都能听见惨叫声,跟杀猪似的——”
“张师傅。”林晚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您要是闲,帮我把楼下那箱民国旧物搬上来?策展部说明天就要。”
老张缩缩脖子溜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笑了笑,重新低下头。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文件:周佛海签发的委任状、特工训练班合影、无线电监听记录……纸页脆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她的目光停在一枚锈蚀的徽章上。
铜质的,边缘已经发黑,正中央的数字“76”却依然狰狞地凸起着。底下压着张巴掌大的证件照: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来岁,眉眼周正,嘴角却抿出冷酷的弧度。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周昌海,行动科科长,民国二十八年任职。
“周昌海……”林晚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她起身去关窗,回头时脚下一绊——
“哎!”
整个人扑向档案桌。慌乱中她伸手去撑,掌心正正按在那枚76号徽章上。
刺——
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滚烫的、尖锐的灼痛感,从掌心直刺进大脑!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雪花噪点。
噪点中闪过破碎的画面:老式交换机的插孔密密麻麻、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尖叫、鲜血溅在印花墙纸上、一只手在桌上痉挛着抓挠、墙上挂钟的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
“啊!”林晚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
档案室好好的,灯光依旧惨白,窗外雨声淅沥。掌心干干净净,连个红印都没有。
她盯着桌上那枚徽章,心跳如擂鼓。
“见鬼了……”她喃喃道,抓起背包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走廊的灯忽明忽灭。
林晚越走越快,几乎小跑起来。电梯还停在一楼,她直接冲进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声控灯坏了,只有每层门缝透进一丝光。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裹着她的脚踝。
下到第三层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谁?”她猛地回头。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林晚咬咬牙,加快脚步。可那脚步声也快了,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嗒、嗒、嗒,像钟摆,像心跳。
她开始狂奔。
背包在肩头剧烈晃动,高跟鞋崴了一下,她干脆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身后那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她不敢停,一口气冲到底楼,猛地推开安全门——
轰隆!
不是门轴转动的声音,是炸雷!刺眼的白光劈开视野!
林晚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抛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许多声音混在一起:老式电话的铃声、女人的吴侬软语、黄包车的铃铛、远处传来的枪响……还有一句极轻的叹息,贴在她耳边:
“来了,就别想走了。”
疼。
这是林晚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念头。后脑勺像是被钝器砸过,闷闷地抽痛。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拢。
映入眼帘的是漏雨的屋顶。
不,那不是屋顶,是棚子——用破木板和油毡胡乱搭成的棚子,雨水正从缝隙滴滴答答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煤烟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稻草垫子,硌得骨头生疼。身上盖的被子又硬又沉,散发着陈年汗渍的味道。
“这是……哪儿?”她撑起身子,声音哑得吓人。
窄小的空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瘸腿桌子、一口掉漆的木箱,墙角堆着些破瓦罐。墙壁糊着旧报纸,字迹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见标题:《申报》民国二十八年三月……日军进占南昌……
民国二十八年?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变小了,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身上穿着蓝布碎花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连滚带爬扑到墙边,就着漏进来的天光看那些报纸。
民国二十八年……一九三九年。
“不可能……”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外面传来人声。是上海话,软糯里透着焦躁:
“哎哟李阿婆,借点米好伐?我家三个小囡饿得哭了一夜了……”
“我自己都揭不开锅!去去去!”
“听说闸北又在抓人,枪声响了半宿……”
“作孽哦,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晚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打颤。她走到那口木箱前,打开——几件破衣服,底下压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叠毛边纸、一支秃头毛笔、半截口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妇,穿着体面的长衫旗袍,背景是外滩。女人眉眼温柔,依偎在男人肩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小字:父母林氏,民国二十六年摄于黄浦江畔。
民国一九三八年。那之后……淞沪会战,上海沦陷。
林晚盯着照片,属于“林晚儿”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父亲是中学教员,母亲在纱厂做事,一家人原本住在虹口……日军打进来那天,父亲去学校抢救书籍,再没回来……母亲带着她逃到闸北棚户区,去年冬天染了伤寒,咳了半个月,死在这张硬板床上……
“林晚儿……”她念着这个名字,十九岁,父母双亡,孤女。
窗外雨停了。天色阴沉沉的,大概是午后。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胃里空得发慌。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翻遍铁皮盒子,找出唯一值钱的东西——一支银簪子,簪头是简单的梅花造型,簪身已经发暗。
“得弄点吃的。”她低声对自己说,把银簪揣进怀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棚户区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密密麻麻的窝棚挤在一起,窄巷仅容一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孩子们光着脚在泥水里跑。女人们蹲在门口生炉子,煤烟呛得人直咳嗽。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和食物馊掉的气味。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林晚顺着记忆往巷子外走。经过一处窝棚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才十六岁,就被他们抓走了……说她是抗日分子……我女儿连字都不识几个啊……”
“小声点!让76号的人听见,你也得进去!”
76号。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的耳朵。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棚户区。
外面的街道稍宽些,两旁是低矮的店铺:裁缝铺、茶馆、当铺、杂货店。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街角贴着告示,浆糊还没干:“大日本帝国陆军司令部布告……严禁私藏抗日书籍……违者格杀勿论……”底下盖着猩红的印章。
林晚拉了拉衣襟,低头走进那家当铺。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算盘。听见动静,他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当什么?”
“这个。”林晚掏出银簪子,放在柜台上。
老头用两根手指捻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成色一般,做工粗糙。五块大洋。”
“这至少值十块。”林晚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林晚儿”的记忆在说话。
老头嗤笑:“十块?小姑娘,你看看现在什么世道。六块,不能再多。”
“八块。”林晚盯着他,“我等着钱买米。”
两人对视几秒。老头慢悠悠地拉开抽屉,数出八块银元,叮叮当当推过来:“算我发善心。”
林晚收起钱,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忽然叫住她,压低声音,“小姑娘,我多嘴一句——拿了钱赶紧回家,今天外面不太平。76号的人……在抓人。”
林晚心头一紧:“抓什么人?”
“还能有什么人?抗日分子呗。”老头朝门外努努嘴,“刚才过去一队便衣,凶神恶煞的。听说跑了一个,正满街搜呢。你一个姑娘家,小心点。”
“谢谢掌柜。”林晚点点头,快步走出当铺。
她确实想赶紧买米回家。可刚走到街口,就听见前方传来骚动:
“站住!再跑开枪了!”
“砰!”
是枪声!真枪!
人群瞬间炸开锅,哭喊着四散奔逃。林晚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冲,差点摔倒。她死死抱住怀里那八块大洋,挤到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
从人缝里,她看见一个男人正在狂奔。
三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左臂上有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他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一边跑一边回头。
身后十几米外,三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紧追不舍,手里都握着枪!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便衣厉声吼道,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人群尖叫着趴下。
灰衫男人踉跄一下,拐进旁边的小巷——那条巷子,正对着林晚藏身的杂货铺!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眼睁睁看着那男人冲进巷子,而那三个便衣已经追到巷口!
完了。这巷子是条死胡同,尽头是堵两人高的砖墙。
便衣们显然也知道。他们放慢脚步,举着枪,一步一步逼进去,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狞笑。
灰衫男人退到墙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左臂,又抬头看了看高墙——翻不过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便衣啐了一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另一个人已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灰衫男人的胸口。
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应该转身就跑,躲得越远越好。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她看见那灰衫男人在最后关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不是求救的眼神。是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认命的眼神。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说:快走。
“砰!”
枪响了!
但不是便衣开的枪——是巷子对面茶馆二楼传来的!一个花盆从天而降,正砸在举枪便衣的脑袋上!
“啊!”那便衣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地。
“有同伙!”另外两人惊慌转身,枪口指向茶馆。
就这一瞬间的混乱,灰衫男人突然动了!他像豹子一样扑向离他最近的便衣,右手寒光一闪——是匕首!
“噗嗤”一声,匕首捅进便衣的腰腹。那人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作响,软软倒下。
还剩一个。
最后那个便衣已经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可灰衫男人动作更快,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
林晚看得浑身发冷。她想跑,可巷口被倒地的便衣堵住了,她得绕过去——
就在这时,扭打中的两人撞翻了巷子口的货摊!
那是卖蔬菜的摊子,竹筐、箩筐滚了一地。林晚正猫着腰想溜过去,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她尖叫着往前扑,双手乱抓,却抓住了一根扁担。
扁担那头挑着两筐冬瓜。她一扯,扁担失衡,两筐冬瓜轰然倾覆!
圆滚滚的冬瓜像炮弹一样滚出来,其中一个不偏不倚,正滚到那个便衣的脚下!
便衣正要把灰衫男人按在地上,脚下一滑——
“哎哟!”
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闷响听得林晚牙酸。
灰衫男人愣住了,扭头看向林晚。
林晚也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扁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快走!”灰衫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爬起来就往巷外冲。经过林晚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消失在混乱的街道上。
林晚还傻站着,直到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吼叫:
“在这边!”
“抓住他!”
“那女的!那女的是同伙!”
林晚猛地惊醒,扔掉扁担转身就跑!可她刚跑出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肩膀!
“别动!”
冰冷的枪管顶住了她的后腰。
林晚浑身僵硬,慢慢转过身。
按住她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面容周正,甚至算得上儒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深井,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便衣,已经把巷子两头堵死。
男人上下打量着林晚,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停了停,又看向她惨白的脸。
“名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林晚儿。”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住哪。”
“闸北……棚户区。”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不、不认识!我就是路过,被撞倒了……”
男人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林晚感觉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层一层剖开她的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还是冻着的笑。
“路过?”他重复了一遍,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扁担,“路过,能这么巧,一扁担救了一个抗日分子?”
林晚脑子飞速转动——不,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长官,真是意外!”她挤出哭腔,“我家里没米了,刚当了簪子买了点钱,想来买点菜……谁知道就遇上这事儿!我吓都吓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掐自己大腿,眼泪还真涌出来了。
男人静静看着她哭,等哭声小了,才慢条斯理地问:“当了什么簪子?”
林晚一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空的!钱呢?
她慌忙低头找,却看见那八块大洋正躺在脚边的泥水里。
男人也看见了。他使了个眼色,一个便衣上前捡起钱,递给他。
“八块大洋……”男人掂了掂,目光又落在林晚脸上,“什么样的簪子能当八块?”
“银的……梅花头的……”林晚声音越来越小。
男人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林晚儿……”他缓缓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松手,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一对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背景是照相馆的布景,假山假花。
男人把照片举到林晚面前:“认识吗?”
林晚瞪大眼睛。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眉眼间,竟和她有五六分相似!不,是和“林晚儿”相似!
“这是我妹妹,周秀云。”男人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民国十一年,她跟家里闹翻,嫁了个穷教书匠,从此断了联系。算起来……她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该十九岁了。”
他收起照片,重新打量林晚:“你母亲叫什么?”
“……周秀云。”
空气凝固了。
便衣们面面相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父亲呢?”
“林树清……教书的。三年前……没了。”
“你母亲呢?”
“去年冬天……伤寒。”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要掏枪了。
可他却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依旧很淡。
“所以,”他说,“我是你舅舅。周昌海。”
林晚脑子里轰的一声。
周昌海……76号行动科科长……档案里那张冷酷的证件照……
那个被她评价为“手上至少上百条人命”的汉奸特务头子——
是她舅舅?!
“很意外?”周昌海看着她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我也很意外。我找了我那妹夫一家三年,没想到……”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带走。”
两个便衣上前就要架林晚。
“等等!”林晚挣扎起来,“舅舅!您是我舅舅,为什么要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昌海转过身,背对着她:“是不是故意的,回去审审就知道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如果你真是我外甥女……我不会让你死。”
这话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发毛。
林晚被押上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玻璃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外面。她坐在周昌海旁边,浑身紧绷。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下。
车门打开,眼前是一栋灰色的西式建筑,铁门高耸,门口挂着牌子:“上海市特别警察局特工总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极司菲尔路76号。
76号。魔窟。
林晚被带进去,穿过阴暗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空气里有消毒水、血腥和某种焦糊味混合的怪味。偶尔有门缝里传出惨叫,又很快被捂住。
她腿软得几乎走不动。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办公室前。周昌海推门进去,对押送的人说:“在外面等着。”
办公室里很宽敞,红木办公桌,文件柜,墙上挂着孙中山像和日本太阳旗——诡异的组合。窗户装着铁栏杆,窗外是个小院子,空荡荡的。
周昌海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晚僵硬地坐下。
周昌海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她:“现在,再说一遍。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我真的只是路过……”林晚声音发颤。
“路过。”周昌海点点头,“那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
“没、没有……太快了……”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知道……我吓得趴地上了……”
“他受伤了?”
“好像……胳膊上有血……”
周昌海突然掐灭烟,身体前倾:“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吓得趴在地上的小姑娘,会注意到他胳膊上有血?”
林晚呼吸一窒。
完了。说漏嘴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昌海盯着她,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走。
良久,他靠回椅背,又笑了。
“晚儿。”他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你今年十九,父母双亡,一个人住在棚户区。吃了上顿没下顿,对不对?”
林晚点头。
“想活下去吗?”周昌海问,“想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像条野狗,在泥地里刨食?”
“……想。”
“舅舅。”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我就是个没见识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周昌海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脸上的冷硬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林晚走出76号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她抱着胳膊,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穿越了,成了一九三九年的孤女。
遇上了传说中的76号魔头,还成了他外甥女。
明天开始,她要在这魔窟里当话务员……
走到棚户区巷口时,她看见墙角蹲着个黑影。
“谁?”她警惕地后退。
黑影站起来,是个瘦高的男人——是下午那个灰衫男人!
他换了件深色短褂,左臂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你……”林晚心脏狂跳,下意识看向四周——没人。
“别怕。”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就说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今天的事,谢谢你。虽然你可能是无意的。”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叫林晚儿,住棚户区,父母双亡。”男人继续说,“76号的周昌海是你舅舅,对吗?”
林晚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男人盯着她的眼睛,“我看见他把你带走了。也看见你活着出来了。”
男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个油纸包,还温着。
“两个包子。”他说,“算我谢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油纸包,很久没动。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菜包子,白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饿得发疼。
可她没有吃。
她把包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慢慢走回那个漏雨的小屋。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黑暗里,她摸出怀里那八块大洋——周昌海还给她了。银元冰凉坚硬,硌着掌心。
还有那张照片,父母合影。
还有那个油纸包。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就是累,累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窗外又传来哭声,不知道是谁家的女人在哭丧。远远的,还有巡逻队的脚步声,皮靴砸在青石板上,整齐得让人心慌。
林晚抬起头,看着从屋顶漏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
她想起来之前在档案馆,老张说的话:
“那地方邪性。夜夜都能听见惨叫声,跟杀猪似的——”
明天,她就要去那个地方了。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活下去。”她低声对自己说,“林晚,你得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式。
不管变成什么人。
先活下去。
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沉闷地敲了十下。
夜色如墨,将整个上海吞没。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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