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这船上，有大人物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僵在原地，连一寸都拔不出来。
一股寒气，不是来自法术，而是源于本能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身旁最后那名完好的黑鲨卫，刚刚举起的长刀也凝固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变成了呆滞。
杨凡的身影，出现在这名黑鲨卫的身后，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这名黑鲨卫的后颈上。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音。
这名筑基后期的修士，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滑出老远。
他没有死，只是昏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站着的杨凡，和门口几乎停止呼吸的刀疤脸。
地上，那个断了手臂的黑鲨卫，连惨叫都忘了，只是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杨凡。
刀疤脸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凡走上前，捡起地上那名黑鲨卫的长刀。
他没有看刀疤脸，只是用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柄百炼精钢打造的法器长刀，从他手指弹中的地方开始，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瞬间蔓延了整个刀身。
哗啦。
长刀碎成了一地金属的粉末。
杨凡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些灰尘。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刀疤脸的身上。
“我不想惹麻烦。”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前……前辈……”
刀疤脸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身为金丹初期的修士，统领着这片海域令人闻风丧胆的海鲨帮，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法力，只是那份闲庭信步间的手段，就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管好你的手下。”杨凡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扇破碎的门上，“也管好你的嘴。”
“把它修好。”
说完，杨凡便转身，重新走回房间，在床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刀疤脸会从背后偷袭。
刀疤脸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也生不出半点报复的念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拖起地上昏迷的同伴，又扶起那个断了手臂、还在发抖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走廊。
没过多久，一名船上的木匠被刀疤脸客客气气地请了过来。
在付出了三倍的价钱后，一扇崭新的木门被重新装好。
门外，隐约传来刀疤脸压低了声音的咆哮。
“都给我听着！以后绕着这个房间走！谁敢再靠近半步，我亲手把他剁碎了扔进海里！”
手下的窃窃私语很快平息，走廊恢复了寂静。
房间内，杨凡的眼皮动都未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船行平稳，在浓雾中破浪前行。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船底传来，整艘云鲸号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海底的山脉。
杨凡被这股巨力从床上掀了下来，但他双脚落地，纹丝不动。
船身开始剧烈地倾斜。
外面，瞬间炸开了锅。
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船撞上什么了？”
杨凡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已是人间地狱。
一只覆盖着墨绿色黏液的巨大触手，比水桶还粗，正横扫在甲板上。
木质的栏杆和桅杆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轻易砸得粉碎。
十几个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那触手一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拖入了船外翻涌的浓雾与海水之中。
“是海兽！深海巨妖！”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护卫队呢！船上的护卫队在哪里！”
话音刚落，两道金丹期的气息冲天而起。
是云鲸号上的护卫统领。
“孽畜！休得猖狂！”
一名护卫统领祭出一柄火光缭绕的飞剑，狠狠斩在触手之上。
刺啦！
火星四溅，飞剑在触手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口子，却像是划在坚韧的牛皮上，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巨大的触手吃痛，猛地一甩。
啪！
一声巨响，那名金丹初期的护卫统领，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撞断了一根主桅杆，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另一名护卫统领见状，脸上血色尽失。
他刚想后撤，海面下，第二只触手闪电般射出，一把将他卷住。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破碎，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被硬生生拖入了漆黑的海水里。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连金丹真人都不是一合之敌，船上的这些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船体倾斜得更加厉害，船身侧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疯狂倒灌。
恐慌彻底爆发，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第三只，也是最庞大的一只触手，从海底缓缓升起。
它的目标，是甲板上层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
那里，挤满了数百名没有修为或者修为低微的凡人与散修，其中大多是妇孺。
他们是这艘船上最底层的乘客，此刻挤作一团，看着那从天而降，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巨大阴影，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
一个少年鼓起勇气拔出腰间的长剑，可那剑，在他颤抖的手中，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杨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瞬间便被周围的哭喊声所淹没。
他不想暴露，不想惹任何麻烦。
可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他抬起手，食指对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巨大触手，遥遥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
一道比发丝还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光，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那只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大触手，在距离甲板还有十丈高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它表面滑腻的墨绿色，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死寂的苍白。
一层薄薄的霜花，从那道看不见的白光击中的地方，疯狂蔓延开来。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只庞大无比，足以拍碎山峰的触手，就像一件被瞬间冻脆的玻璃艺术品。
它没有爆开，没有炸裂。
它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从尖端开始，一寸寸地，崩碎了。
崩碎成亿万颗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白色粉末。
一阵海风吹过，漫天的粉尘飘飘洒洒，落入下方的海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仿佛那只触手，从未存在过。
“吼——！！！”
大海深处，传来一声饱含着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凶戾，而是像受了惊的野兽，在发出求饶般的悲鸣。
海面剧烈翻涌，剩下的那只触手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以比出现时快十倍的速度缩回了海里。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形成，又迅速消失。
片刻之后，风平，浪静。
只有那艘破了个大洞，还在缓缓进水的云鲸号，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是……是船上的守护大阵！一定是守护大阵启动了！”
一个修士忽然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没错！肯定是云鲸号的压箱底手段！我就说嘛，这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人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何而来。
也没有人注意到，是谁出的手。
在甲板最角落一个堆放货物的阴影里，海鲨帮的刀疤脸，正瘫软在地上。
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条通往中等舱的走廊入口。
别人没看见，但他看见了。
就在那只触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白光，从那个方向，一闪而过。
那道光，他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那光里蕴含的，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死寂。
刀疤脸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柄在他面前化为粉末的长刀，浮现出那个男人平静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艘船上，根本没有什么逃犯。
这艘船上，是藏了一条过江的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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