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世上最后一个圣人
皇宫上空，雷电交加，无雨。
群蛇把眠月楼里的人都撵了出来，并且一直撵出到了坤安宫门口，从这里再往前一直走，就能出宫。
许多被囚禁在眠月楼的女人都不敢相信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她们非但不怕蛇了，反而回头跪下来给这些蛇磕头。
蛇虽可怖，但未伤她们分毫，皇宫虽好，却囚禁她们做床笫上的玩物。
“速速离去！”牧杏遥扬声。
这些女人们看过来，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划过，她们看到了！看到了黑袍人和他怀里的紫袍小道姑，那条巨大的蛇护着两个人，犹如神祇。
有人冲着牧杏遥磕头后，带着这些女人们逃走了，没有分开，而是直奔海边去了。
群蛇就此散去。
蛇王临走的时候还用大脑袋蹭了蹭蓝绍铮的胳膊，像是在撒娇。
牧杏遥哼了一声：“我家青青也会。”
蓝绍铮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慕枫带着人从御花园出来的时候，坤安宫里的那些纸钱刚好烧完，唐国君一直跪着，唐皇后爬到了浇花的水缸前，直接坐进去了，焦糊的头发和完全不敢碰的脸，她两只黑黢黢的手抓着水缸，只剩下惊恐了。
一道雷，极大声。
牧杏遥抬头看着天上露出的星辰，微微的勾起唇角：“师父成功了，我们回家。”
蓝绍铮抱着牧杏遥转身离开，从这里一直到皇宫大门口，侍卫一个个都恭敬的挺直了腰杆，目光追随着蓝绍铮的身影，一直目送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
外面，凌霜驾车过来，接上了蓝绍铮和牧杏遥，出了皇城往望海宫去。
就在那最后一道雷落下的时候，洛子虚的府中传出来透着苍老之音的惨叫声。
但很快就消失了，听到的人并不多。
望海宫中。
牧杏遥忙着做好吃的，一刻都不闲着。
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
直到非花赶着马车回到望海宫，老道长颤巍巍的下了马车，身上的道袍都震碎了，一抬手，道袍的袖子就掉了下来，叹了口气快步往自己住着的院子去了。
“师父，我做了好吃的，给你压惊啊。”牧杏遥在老道长身后喊了一嗓子。
老道长没搭理牧杏遥。
望海宫里灯火通明，处处都点了灯笼，亮如白昼。
洗漱之后的老道长来找牧杏遥，一开口：“我要回去顽石山。”
“是又要不管徒儿了吗？”牧杏遥委屈巴巴的跪在老道长面前：“徒儿不该总让师父操心，徒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师父别把徒儿丢在这里好不好？”
老道长叹了口气：“你明知道，当年让你下山，你就再也回不去顽石山了。”
“有什么回不去的？顽石山还会搬走不成？”牧杏遥扯着老道长的袍子角：“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
老道长索性席地而坐：“阿遥，玄术可好用？”
这简直毋庸置疑。
牧杏遥非常喜欢这个世界的一切，越是道法通玄的人，越是会很敏感的感知到天意，上一世她就算再厉害，也不可以用玄法示人，因为科学两个字像是魔咒一般，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跟世间一切修行法站在了对立面，并且连牧杏遥自己都承认，科学可普及到寻常百姓，人人都可钻研，但道法要天分，要机缘，要有道心。
说起来神乎其神，其实道心就是信！因大多数人并没有非善即恶的大因果在身上，所以也就无法感应到天理昭昭，科学在这样的环境里蓬勃发展，道避世而居，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凝神静气去感受道的存在，反倒是被眼前的名利金钱驱使着，永远停不下来。
但，这一世不同，因为科学这两个字根本就没有出现，百姓都有信仰，这信仰让天地万物都具备了灵性，而这些有灵性的一切，牧杏遥自信都可为她所用。
事实上，确实如此。
老道长缓缓地说：“玄术终不是道之真谛，而是手段，人道悠悠万古，本不该出现这么多以玄术示人的异士，今日为师破血煞的时候，突然悟道了。”
“师父悟了什么？”牧杏遥郑重起来，她认真的看着老道长。
老道长说：“天垂之相，大晟国会历赵郅这个昏君后，还有国祚兴旺二百年的运道，可八年前降生的两位后人，其中一位是破地府之规则，重回人世之人。”
牧杏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后人？重回人世？说的不就是荣德公主吗！
“师父，您是赵家人？”牧杏遥问。
老道长点头：“或者说是赵家老祖，为师今年已经三百七十二岁了，第一位大晟开国之君是我的重孙。”
牧杏遥缓缓地吸了口气：“师父，重回人世的人，比我们都多过了一世，她重新回来是不是证明我们都在他的那一世里出现过的？”
“我没出现，因为我闭关了一百年。”老道长看着牧杏遥：“而你，应该也没出现过。”
牧杏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不是怕老道长知道太多，而是觉得自己若是说出口，怕都是借口，再如此前辈面前，任何掩饰都毫无用处。
老道长说：“我以为我救的是赵氏后人，五年前我抱着浑身冰冷的小丫头回到顽石山，也是我发下了重誓，要把重回人间之人打回地府，宁可身死道消，七天后，苏醒的你，我再也看不到命格了，阿遥啊，你不是我赵氏后人，是天道弥补轮回漏洞的仙童。”
“我不是仙童。”牧杏遥抓着老道长的衣袖。
老道长摇头：“什么也别说，天机不可窥尽，人道才可真正从浩劫之中熬出来，你是一个，贺兰桑宁是一个，蓝绍铮也是一个，还有狄国那个安乐君，甚至逍遥侯一族、战家一族和无数能参与到这件事中的人，都是这一盘大棋的棋子，那个重回人间的人，命格已不在三界六道之中了，所以你们才会应劫而生。”
牧杏遥深深地吸了口气。
“唐国南望山的血煞，皇宫的咸池煞，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许多能窥到一丝天机的人，都想要趁乱出手，而我啊，怕也是始作俑者之一，若无我，你可能无法来到这世上，这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阿遥，你就是人遁其一里的这个人。”老道长落泪了，抬起手轻轻地理着牧杏遥柔软的发丝：“记住为师的话，不可再用玄术，以免天道倾覆罪罚，要学治世，学匡扶人道，为师回去闭关赎罪，若五十年后，你我师徒有缘，还会再见。”
牧杏遥轻轻地靠在老道长的怀里：“您是这世上，唯一的圣人。”
“愧不敢受啊。”老道长取出来一个红布包：“这是血煞镇魂符，给蓝绍铮戴百日便可，为师本就不该存在于世，苟活偷生，会看着我的乖徒儿的。”
牧杏遥知道，师徒的缘分尽了，老道长并没有点破自己的来历，但已经说的很透彻了。
接过来血煞镇魂符，抬头看着老道长。
“阿遥莫怕，我们还会见的。”老道长柔声安抚：“但切记，最后一个邪修，死了，余下的都是人心，你本赤子，无人能及，不可动用玄术但用道法完全可以。”
牧杏遥重重的点头。
老道长起身，牵着她的手问：“好吃的都有什么啊？”
“师父，还不够，我再去做。”牧杏遥眼泪汪汪的扶着老道长坐到椅子上：“我很快会做好，师父别着急，等我。”
老道长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笑呵呵的拿起来筷子：“好，我边吃边等。”
牧杏遥飞奔去厨房，摔了碗，碎了勺，浑身是面的她端了一碗长寿面，飞快的跑来：“师父，师父，徒儿给您做了长寿……面。”最后一个面字，在嗓子眼儿里打了个转儿，空荡荡的椅子上哪里还有老道长的影子？
牧杏遥捧着面，哇一声就哭了，哭得很大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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