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只见其成，何见其难？
“老仙师说，我母亲入轮回了。”蓝绍铮过来，接过去牧杏遥手里的面，柔声说：“阿遥不要哭，老仙师会心疼。”
牧杏遥哭到抽噎，发疯了一般往望海宫的门口跑去，发现笛子不在，转过头撞到了蓝绍铮的怀里。
蓝绍铮递过来牧杏遥的竹笛：“我陪着阿遥。”
牧杏遥拿过去竹笛，深吸一口气，吹响了步虚韵，她知道唯有如此才能送一送恩师。
一边吹一边哭，眼泪止不住，昨天还庆幸师父真好，有师父疼，可今天她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蓝绍铮坐下来，静静地陪着。
步虚韵结束，牧杏遥缓缓地放下了竹笛，蹲在蓝绍铮的身边：“师父给你留了一道血煞镇魂符，你要戴百日。”
“好。”蓝绍铮很自然的把报过来放在腿上，两个人都望着宫门外，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皇城里，一切如常。
但有人发现洛子虚家里挂上了白绫和黑纱。
宫里的洛贵妃急匆匆的赶回来，母亲去世的突然，她措手不及，还没有从昨晚亲眼看到帝后惨状的欢喜中冷静下来，就惊闻噩耗。
洛子虚翻身下马的时候，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没有摔倒，幸好被亲随扶住了。
望海宫中，牧杏遥说：“洛子虚的妻子死了，师父昨晚杀了那个邪修。”
“老仙师是怕那人对阿遥出手，才会斩草除根。”蓝绍铮说。
牧杏遥的眼睛红肿的快睁不开了，团着身子缩在床上，哽咽的说：“我都认错了，我不应该老让师父做事，他是要得道成仙的圣人。”
蓝绍铮轻轻地顺着牧杏遥的背，他虽未入道门，但师徒之情早知其重，寻常夫子尚且本着传道授业解惑之心，老道长甚然。
就算老道长不认自己这个弟子，授御兽之法已经有了师徒之实。
“阿遥，还有我在。”蓝绍铮说。
话音刚落，非花进来禀报：“少主，夫人和知秋老爷子到了。”
牧杏遥一骨碌坐起来，慌乱的跳下床，到处躲，那模样把蓝绍铮都看呆了，起身把没头苍蝇一般的牧杏遥拉住，问：“怎么了？”
“我这么惨，娘亲会心疼的。”牧杏遥说。
战玉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这话气到：“现在知道我会心疼了？背着我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做呢。”
牧杏遥两只手捂着脸，直接趴在蓝绍铮的肩上了。
战玉琅看蓝绍铮，蓝绍铮的脸就红到了耳朵，尴尬到想落荒而逃。
“给我吧，孩子太小不懂事。”战玉琅上前，像是摘瓜一样把牧杏遥抓到了自己的怀里，气得心都怦怦跳！
怀里空荡荡的蓝绍铮赶紧行礼：“晚辈见过……见过六姨母。”
战玉琅微微颔首还礼：“厨房在哪里？”
“非花。”蓝绍铮说：“带路。”
战玉琅带着牧杏遥离开，知秋虎视眈眈的打量着蓝绍铮，他一把年纪了啊，这都操的是什么心？
娘俩身边都有人这么盯着，自己顾不过来，完全顾不过来啊。
蓝绍铮再次行礼：“老先生，后辈给您安排住处。”
“就住老道长的院子，我也是奉命来看阿遥的，你们两个真是太能闹腾了！”知秋虽觉得这小子更不是东西，阿遥还是个孩子，整日里就不回家，天天黏在他这边，可是并不讨厌蓝绍铮。
少年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再者，这一方天地风起云涌，阿遥都是陪衬，这位才是定唐国天下的人。
蓝绍铮陪着知秋往老道士住过的院子去，轻声：“阿遥是因为老仙师离开，太过伤心了。”
“不离开，这孩子太不知深浅，会闯大祸的。”知秋说。
蓝绍铮心里更愧疚的厉害了，阿遥都是为他。
厨房的门口，战玉琅用鸡蛋给牧杏遥滚着眼睛，看着那肿成烂桃子一般的眼睛缝还往外淌眼泪，轻轻地叹了口气：“老道长走之前去见了娘亲，把你托付给了娘的义父，说你要学谋略，少用玄术。”
“娘亲。”牧杏遥趴在战玉琅的怀里，眼泪就止不住。
战玉琅顺着牧杏遥的后背，轻轻地哄着：“娘亲知道阿遥伤心，可离别本就是常态，我们终其一生不都在离别吗？能长久相伴的人并不多，但不常相伴可以常思念啊。”
“师父说我回不去顽石山了。”牧杏遥哽咽着说。
战玉琅心疼自己的孩子背负的越来越多，劝道：“不是不让你回去，也不是你回不去，而是你接下来的路会越走越远，顽石山是阿遥眷恋的地方，有阿遥的师父在，怎么能回不去呢？”
牧杏遥没出声。
战玉琅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女儿，索性就这么抱着。
昨晚，她就觉得要出大事，可并没有想到这些事竟跟自己的女儿有关。
纵在大晟宫中，阿遥也没出手做什么，更多时候都作壁上观，谁能想到到了唐国，阿遥竟用起了如此让常人都不敢想的手段呢？
“夫人，奴婢送少主去好寝室吧。”非花过来轻声说。
战玉琅点了点头。
非花抱着睡熟了的牧杏遥往旁边的院子来，战玉琅紧随其后，进了院子见凌霜也在，非雾和锦官铺好了床，疏影给打着蒲扇，屋子里点了香料，还安神香。
战玉琅和凌霜在院子里坐下来，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知秋说：“大殿下的阳谋委实厉害，唐朝廷只怕没有消停日子过了，越是到这个时候，也是要先自保为上。”
“老先生，人越是在高位也是贪，只要贪就会放不下，更会从弱到强扫除障碍，望海宫这边就怕他们不来。”蓝绍铮给知秋斟茶：“绍铮的宿福深厚，贵人如云，您老尽可吩咐绍铮，无需客气。”
知秋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打量着蓝绍铮。
“阿遥心如赤子，绍铮也绝无小人之心，唐国所有事都没有避让退走的道理，但阿遥不同，老先生带着阿遥去蓝门吧，等绍铮把这里的事情办完，阿遥再回大晟的时候，便有了仰仗依托，纵是大晟朝廷，阿遥有唐国在，都可一战。”蓝绍铮抬眸，看着知秋：“您老大可放心，阿遥于绍铮来说，重过唐国和天下。”
这让知秋心里颇有些感慨，倒不是蓝绍铮的话多么打动人心，而是阿遥的每一步，看似无意，却步步都在往所有人期待的方向去，而她浑然不知。
“在她心里，杏花村里帮的是战家和那些曾经的国之柱石，去大晟皇宫是为了救娘亲全身而退，到唐国来是想要帮绍铮，她并无所求，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她失望呢。”蓝绍铮抿了口茶：“您老是阿遥现在最需要的人，她的未来被给予厚望，虽赤子心性让人敬佩，可谋大事，谋天下，得有谋才可。”
“你小子倒是通透。”知秋笑了，讲真，他更喜欢蓝绍铮，至于苏怀瑾，那小子心真的太小，只能装下玉琅，想要让他做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难。
蓝绍铮轻轻地叹了口气：“绍铮略有不舍，希望阿遥纵然谋可定天下之时，尚有一份赤子心性在。”
知秋抬起手拍了拍蓝绍铮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天道降下紫微星，人道受其恩泽，可世人啊，只见其成，何见其难？
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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