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愚忠
战老夫人低下头看着牧杏遥:“阿遥啊,越是武将之家,越是极看重性命,若非为国捐躯,怎敢轻易损伤身体分毫?若说后悔,战死边疆,马革裹尸那是一族之荣光,是求仁得仁,何悔之有?”
“可是,昏君无德啊。”牧杏遥说。
战老夫人叹了口气:“所以,又怎么能不悔?赤胆忠肝换来家破人亡,忠心卫国最终只怕死无葬身之地,莫说战家,试问天下人,谁能不恨?”
牧杏遥坐直了身子:“外祖母,造反如何?”
“好。”战老夫人答应的痛快,并非之前不想,只是自己领着四个尚未成人的孩子,如何反?
也并非是现在有战家人归来才想反了昏君,而是这一年来,战老夫人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位大难不死又学了一身玄法的外孙女,正该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之人。
既是如此!反了才是正道!
高居庙堂之上的昏君,只见歌舞升平,何曾见战家儿郎世世代代边关浴血,只见战家兵权在握,何曾见没了战家的大晟国,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逃难路上的苦楚不用亲见,都能猜想一二,如此大晟国跟人间炼狱还有何区别?
一国,从不是京城那巴掌大的地方,没有放眼天下的本事,怎配坐在龙椅之上?
黎民百姓才是国之根基,寸土不让的边疆才是国之安定的根基,那些个奸佞当道的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亡国的序曲!
造反,从来不难。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就是天下大势所趋!
战家就算不为了一家之荣辱仇恨,也要为列祖列宗守护了三百年的地方,杀回去,甚至在战老夫人这里,清君侧的借口都不用了,在战家被流放,战家军在边关被逐个击破的时候,君臣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已然撕碎了。
战家儿郎陆续归来,灭族之恨无需宣之于口,但必定各个都下定决心,余生都要报仇雪恨的,而她牵挂的女儿,能从冷宫那等地方出来,能回到栖梧宫坐稳皇后之位,便无需再担忧,战家人从不惧敌人强大无匹,若可战胜,战!若并无胜算,死!
牧杏遥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有些困倦了。
战老夫人叫来了香琴,送牧杏遥去歇下,她是睡不着的,她要等战弘轶几人歇一歇,太多话想说了。
香琴抱着牧杏遥回去屋子里,那种蒲扇轻轻地摇着。
牧杏遥在床上翻了个身:“香琴姨姨,母亲的姐姐们,我的那些姐姐们呢。”
听到这话,香琴柔声说:“小主子,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就这一句话,牧杏遥睡意全无。
香琴娓娓道来,战家在牧杏遥祖父那一辈,最终只剩下祖父战玄活了下来,继承了武元侯的爵位,也继承了战家军,为了能让战家绵延子嗣,战老夫人在嫁到武元侯府的那一年里,先后为战玄抬了三房妾室。
听起来让人咂舌,彼时还是少夫人的外祖母也被京城人私下里耻笑,虽说那家的后宅都是如此,可刚入门的新妇就如此惯着夫君,都以为这是个傻的。
战老夫人是武将出身,虽没有强大的家族做仰仗,但数十年跟夫君戍边,战功赫赫,被先帝多番嘉奖,最终得了安国夫人的封号还不够,又封赤凤上将军,是大晟国三百年来,唯一活着的时候被册封的女将军。
就是这位女将军,亲生的孩子只有一子二女,长子战弘威,长女战玉英,兄妹二人从小习武,战玉英二十六年年前才十九岁,战死沙场,本应在京中待嫁,却血染边疆,被追封忠烈将军。
长子战弘威为妹报仇,连夺狄国三座城池,狄国不得不求和。
也就是这一战后,战老夫人受了重伤,解甲归京,彼时六小姐才三岁。
战家子孙香火,三位妾室立下了大功,但战家后宅从来都铁桶一块,一家人共进退,从不分嫡庶,女儿家都是掌上明珠,但从小习武,所以就连最小的六小姐战玉琅,那也上阵杀敌过。
牧杏遥认真听着。
香琴却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哽咽道:“当今这位对战家一直心怀戒备,处心积虑布局多年,战家女儿各个都早亡,唯有六小姐入宫,但入宫后备受苦楚。”
“我那七个姐姐呢?”牧杏遥是不想问的,但她要知道,知道全部,哪怕已经完全可以猜到了,必定下场凄惨。
香琴压低声音:“老夫人被发配离京城后,京中传言战家七位姑娘都自毙于战家祠堂前了。”
牧杏遥愕然的抬头看香琴。
香琴抹着眼泪:“得到消息,奴婢出宫来看,奈何武元侯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只剩残桓断臂啊。”
牧杏遥已经找不到任何能形容自己此时心情的词句了,只剩下了一句国骂。
她知道,战家没有被斩草除根,根本不是战老夫人那些免死金牌起了作用,是有人暗中相助,送他们平安来到杏花村。
因昏君动手之时,本就是要灭了满门的,但这个伪君子又要让世人觉得他言出必行,祖宗三百年来给战家那么多免死金牌,他收回的同时也放了战家祖孙五个人。
在这一刻,牧杏遥不是为战家不值,而是真心觉得战家愚忠,就算舅舅们不是,那外祖父也必定是一根筋的主儿。
子不言付过,自己这个还有皇家血脉的外孙女,不能说出对外祖父不敬的话。
可是她现在都快气炸了怎么办啊?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牧杏遥把心一横:“香琴姨姨,把我小柜子里的匣子取来。”
朱砂、黄纸、竹笔,牧杏遥让香琴去门外守着,直接坐在床上开坛做法。
她现如今不能去京城,但这一身本事若不能出一口恶气,她觉得自己道心都不稳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
儒家讲拿得起,佛家讲放得下,在牧杏遥这里,身为道门中人,凡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必须拿下!
京城,皇宫。
御书房快建好了,工匠们难得能休息一日,夜深之时,电闪雷鸣,刚刚建好的御书房被雷电击中,劈了个乱七八糟,宣德帝寝殿遭雷劈,险些夷为平地,甚至皇陵都被雷劈个乌漆嘛黑的。
宣德帝命不该绝,人在锦乐宫陪着有孕的贤贵妃,等人来禀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的问:“皇陵竟也遭雷劈了吗?宣,宣郎玉山!”
“陛下,郎大人率军去杏花村了。”太监说。
宣德帝起身往外跑了两步,缩头回来:“去,去让皇后来锦乐宫接朕!”
太监赶紧去栖梧宫。
战玉琅这一夜睡不着,站在栖梧宫的观风阁上看到雷电从天而降,劈的是御书房的方向,心里头平静得很,甚至隐隐的有些喜悦,她得到的消息不少,特别是慕枫提到阿遥和阿遥做的那些事,战玉琅就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听到了什么让她发怒的事了。
不然这雷电怎么能劈得这么准呢?
好想女儿啊,好想见到她,可是她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自己的亲人。
“皇后娘娘,皇上让您去锦乐宫接他。”太监跪在战玉琅身后,说道。
战玉琅缓缓回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太监:“本宫不去呢?”
太监恭敬地垂着头:“皇后娘娘,直中取不可,曲中求方为上策,这么好的机会,别错过了啊。”
战玉琅眯起眼睛,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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