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青鸾陵墓
熔炉山体内部，与三人预想中的狂暴毁灭截然不同。
姜文哲撑开大地琥珀甲，护着霁雨霞与青小螳沿着楚玉珂音律指引的方向。
入山体表面一道天然裂开，隐约有青红流光内蕴的缝隙。
甫一进入外界的风火咆哮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古老、近乎凝固的寂静。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两侧的壁面平滑如镜呈现温润的玉质感。
青色的风晶与赤红的木炎在此处不再是互相碰撞毁灭，而是如同泾渭分明的溪流。
沿着某种精妙至极的天然纹路缓缓流淌，最终没入深处。
每一道纹路都暗合风木大道至理繁复玄奥，令人目眩神驰。
“这些纹路......像是活的。”
青小螳她本能地感到一种亲近，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光华道：“很温柔，不像外面那么凶。”
霁雨霞指尖轻触壁面，破之规则的真意并未感知到敌意或杀机，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持续了无穷岁月的“维持”与“守护”。
姜文哲没有言语，空间之瞳与因果道韵在此刻都变得异常沉静，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即将揭晓的、沉重而神圣的答案。
三人沿着通道前行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就在踏入那开阔空间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古老而空灵的法则之力轰然笼罩三人！
并非攻击甚至不是探查，而是一种......辨认，一种跨越万古的、饱含执念的“审视”。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如梦幻泡影般破碎、重组。
当视线再度清晰时，三人已不在熔炉山内部。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天穹并非真实的天空。
而是无数青红交织的羽毛虚影，轻柔地、缓慢地飘落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化作光点消散。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云石，泛着淡淡的暖光。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火炼狱的暴烈，只有精纯到近乎实质的风木本源灵气，如同母亲怀抱般温柔地包裹着来客。
而视野的中央，是这方小世界绝对的、唯一的中心。
那里有两具异常巨大、一大一小的遗骸，两具骨骼都呈现空灵的青色，每一根翎骨都纤长优美。
即便历经无穷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仪与高贵。
骨骼上流动着淡淡的青绿霞光，仿佛生机仍未完全散尽。
这便是真正的——青鸾遗骨。
两副遗骨的头颅微微低垂，彼此相对、翼骨交错，仿佛跨越生死依旧在守护着对方。
而在它们之间，悬停着一根翎羽。
那翎羽长约三丈，通体呈现华美的青碧色，边缘却晕染着一层永不熄灭的如同凤凰泣血的绯红。
翎羽表面天然生成的羽纹细密繁复，每一次明灭都引动这方小世界的风木灵气完成一次完美的吐纳循环。
如同心脏搏动，为整座陵墓提供着永恒的动力。
翎羽下方是一个小小的、由风晶凝结成的莲台上，莲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卵。
这枚卵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淡淡的石青色，表面布满天然的、如鸾鸟振翅般流畅优美的纹路。
它安静极了，没有一丝生机外泄又没有一丝死气弥漫，就那样凝固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
如同琥珀中的蝴蝶，美丽而哀伤。
“这是......!”
青小螳捂住嘴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哭泣，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跨越无穷岁月的悲伤与眷恋。
霁雨霞默默收起了剑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看着那两具相依万古的遗骨，看着那枚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翎羽.
看着那枚沉默的石卵轻声说：“此地......应该是一位母亲为道侣和孩子，筑起的永恒陵墓。”
姜文哲久久无言，缓步上前在那枚翎羽前三丈处停下盘膝坐下。
闭上双眼，周身因果道韵如丝如缕极轻极柔地延伸而出。
触碰向那枚翎羽，这并非强行探查而是以因果为桥、倾听。
时间仿佛静止。
一幅幅残缺的、古老的、饱含炽烈情感的画卷，在自己神魂深处徐徐展开。
混沌纪元。
天崩地裂的大战。
无数强大的、如神如魔的身影在虚空中厮杀，法则破碎、星辰坠落。
一只遍体鳞伤的青鸾，以残破的羽翼死死护住身下两样事物。
一具已无生机的道侣遗骸，以及一枚尚未孵化的、纹路模糊的卵。
她的对手已然退去，但她知道自己和道侣栖息的这片空间即将被战场余波彻底湮灭。
她没有力量带走遗骸和孩子，也没有时间寻找新的庇护所。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她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下自己胸前那根孕育了数万年的本命翎羽。
那是她最本源的力量所在，是青鸾一族传承血脉与记忆的圣物。
翎羽脱离的刹那，她的气息急剧衰败，羽翼迅速失去光泽。
但她没有停。
她将翎羽悬于道侣遗骸与石卵之间，以最后的神通将整座陵墓炼入人界一处隐蔽的地脉节点。
翎羽化作“心”，源源不断从虚空中汲取混沌灵气。
转化为精纯的风木本源，维持陵墓的存在与能量循环。
也将她自己最后的生命烙印与一丝“涅槃”真意，锁入了那枚石卵之中。
她的意志跨越万古化作最后一句呢喃，被翎羽忠实铭记：“吾以此身，守汝万世。”
“若有缘人至此，不求供奉、不索祭奠......唯愿吾儿能得一线生机。”
“吾与道侣、不扰后人，翎羽遗泽，若可为善便赠有缘，若不能，请君离去，莫惊长眠。”
画面破碎。
姜文哲睁开眼眸中因果光华流转，眼角却有极淡的水痕。
站起身来对着那枚翎羽，郑重一礼用神念道：“前辈大义，晚辈敬服。”
神念将自己向谁的话传递出去：“晚辈姜文哲，今日至此惊扰圣所实非得已。”
“然此界正遭逢靥鸺始魔荼毒，晚辈与同伴肩负抗魔卫道之责，需寻真灵遗泽以助伙伴突破故冒昧深入。”
“翎羽遗泽，晚辈恳请一用！”
“必用于抗击魔族、守护人界苍生，绝不辜负前辈心血。”
“前辈陵墓与道侣遗骨，晚辈及同伴绝不擅动一翎一骨，并当竭尽所能守护此地不为魔族所染指。”
姜文哲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枚静静的石卵。
传音神念中带上了一丝郑重如山的承诺：“至于前辈爱子虽生机断绝，然前辈以涅槃真意锁其一线‘未孵’因果。”
“使其处于生死叠加、非生非死之态，此等造化晚辈目前力有不逮不敢轻言复活。”
“然晚辈在此立誓，穷此一生必探寻生死、时空、因果逆转之道。”
“但凡有一线可能，定当为前辈之子求得‘由死转生’之机缘。”
“此誓，天地可鉴，道心为凭！”
神念传音刚刚结束，那枚沉寂万古的翎羽骤然震颤！
一道清越、空灵、带着无尽欣慰与解脱的凤鸣，自翎羽深处悠然传出！
翎羽光华大放青绿二色流光如潮水般涌出，在这方小世界中掀起温柔的波澜。
三片最为璀璨的光羽从翎羽上脱落在空中旋转、交融，最终凝聚成一滴拇指大小、通体流转青红霞光、内蕴无数玄奥羽纹的真灵本源精粹！
精粹缓缓飘落，悬于姜文哲掌心之上温暖而沉重。
同时，一缕纯净的意念传入姜文哲心神：
“善、大善......吾儿......拜托......。”
意念就此消散，再无痕迹。
而那枚翎羽的光芒虽依旧维持着陵墓的能量循环，却似乎卸下了万古重担变得柔和、平静。
青小螳早已泣不成声，她扑通跪坐在地仰头望着那两具相依的遗骨与那枚翎羽。
抽噎着道：“鸾鸾前辈......好可怜，又好勇敢......。”
“奴奴......奴奴以后也要像前辈一样，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后悔......。”
霁雨霞没有落泪，只是静静走到姜文哲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她看着那两具遗骨，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明白了什么，姜文哲却懂了。
小心地将那滴真灵本源精粹封入特制的，以万年温玉雕刻而成的宝匣之中。
然后以最轻柔、最谨慎的手法，将那枚石卵连同它身下的风晶莲台一同托起，收入预先备好的、以混沌灵气温养的独立阵室。
“前辈，此物晚辈暂借。”
“待他日寻得复活之法，定当携其重返此地让你们母子重逢。”
姜文哲对着翎羽，再次一礼同时用神念传音说道。
翎羽微微摇曳，仿佛回应。
三人默默退出小世界，入口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
重新融入熔炉山体深处，仿佛从未开启。
但姜文哲知道，这座万古陵墓已在自己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返回圣尊峰时，留守的众女早已焦急无比。
见三人平安归来，方稍松一口气。
待众人聚拢，姜文哲将宝匣置于台上打开。
青红霞光如晨曦初绽，照亮了整个舱室。
那滴真灵本源精粹静静悬浮，内里无数玄奥羽纹流转不息。
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灵气自发凝聚、雀跃如同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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