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真没有？
第172章 “真没有？念及此处，朱元璋眼帘微垂，眸光如刃，脸色悄然沉了下去。
【倘若依燕先生所言：舆论话语权，本质是凭自身分量或信誉，让自己的主张、立场、态度被众人信服、接纳、追随。】
【照此推论，分量越重、信誉越隆之人，手握的话语权自然越沉、越广、越不可撼动？！！】
【而这份分量与信誉，又往往扎根于实权之深浅、地位之高低。】
【常理之下，权柄愈重者，声望愈炽；位阶愈尊者，威信愈厚。】
【果真如此，当今天下，谁的权柄能压过父皇？！！】
【谁的地位能凌驾父皇？！！】
【谁的声望与公信，能盖过父皇？！！】
【理应绝无其人——若有，那这九五之位，本就不该是父皇坐得！！！】
【所以论及舆论话语权，父皇理应稳居天下第一，无人可及！！！】
【可既然如此，燕先生方才为何断言——父皇并未真正执掌舆论话语权？！！】
……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虽已厘清“舆论话语权”四字的筋骨，却在“谁在真正执掌它”一事上兜转不前，心头疑云翻涌。
……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蹙眉默想半晌，仍觉思路如麻，理不出个通透答案。
索性不再硬撑苦思——眼前分明立着一位圣人师长，燕长生就在堂前，何须闭门自困？
有惑不问圣人，偏要自己蒙头瞎撞，那才是真愚钝。
当下朱标霍然起身，整衣敛容，朝燕长生深深一揖，而后朗声问道：
“先生，您讲舆论话语权，是凭自身分量或信誉，使所言所持，为人信服、为人追随。”
“照此说来，分量愈足、信誉愈坚，话语权便愈强、愈牢、愈不容置疑。”
“若果真如此，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分量与信誉，能压过父皇？！！”
“同理，自然也无人能在舆论话语权上，越过父皇半步？！！”
“既是如此，这天下最要紧的舆论之权，岂非早已牢牢攥在父皇手中？！！”
“放眼大明，除父皇外，还有谁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抬手，能让千城万镇同声议论，让南北百姓齐心应和？！！”
“除非——五年后、十年后的燕先生！！！”
话音未落，朱标唇角微扬，略带俏皮。
但这话，倒也不全是玩笑。
若真论五年、十年之后，有谁的舆论分量可比肩、甚至压过朱元璋——
那唯有一人：待燕长生将土豆种遍九州，养活亿万黎庶之后的燕长生！！！
那时，大明田垄处处是土豆藤蔓，灶台家家飘着土豆饭香。
百姓感念其恩，未必焚香叩拜，却定会把他的名字刻进心坎，供进农神庙里，与神农并列受香火！！！
到那时，他咳嗽一声，江南茶馆便静了半晌；他提笔一行字，塞北驿道就飞驰八百里急报；他随口一句闲谈，足以搅动朝野上下千层浪！
更兼他圣人之名如日中天，百姓听他开口，不加思量便信；看他表态，不辨对错便从——那是发自肺腑的敬重，不是迫于威势的屈从！！
到了那一步，说燕长生的舆论分量堪比、乃至凌驾朱元璋，哪里是戏言？分明是板上钉钉、水到渠成之事！！！
可除了五年、十年后的燕长生，今日的大明，乃至未来五载十载之内——
还有谁，真能凭一言而动九州，凭一举而倾万民，凭一念而令天下俯首听命？！！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至少在朱标所知的朝野人物中，无论是早已伏诛的前丞相胡惟庸，还是致仕多年、最终被赐死的韩国公李善长，抑或是眼下仍居高位的文武重臣——没一个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
若有，怕是父皇早该寻个“结党营私、淆乱视听”的由头，将此人连根拔起，一并收拾干净了！！！
正因如此，朱标才满心疑窦：纵使将来舆论风向真会慢慢转向燕长生，可眼下，这执掌话柄、定调是非的大权，分明还牢牢攥在他父皇手里！
既然如此，燕长生为何断言——眼下这舆论之权，竟已不在陛下手中？！！
面对朱标的困惑，燕长生神色平和，语气沉稳，缓缓点拨道：
“方才提过，谁的话能叫成千上万人信服、追随、奉为圭臬，谁或哪个势力，才算真正握住了舆论的命脉！”
“换言之，这话语权，未必非得系于一人之手；它更可能盘踞在一个庞大而无形的群体之中！”
“论个人声望与威势，当今世上，确无人能与陛下比肩；但这不等于，某个根基深厚、绵延千载的群体，就无法在舆论分量上与陛下分庭抗礼！”
“话语权之争，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较量，而是个体对群势、门派对门派、学统对学统的角力！”
话音未落，一直端坐末席、垂目静思的朱元璋，心头猛然一震——燕长生这几句如惊雷劈开迷雾，再联想到近日民间那数十万、近百万儒生士子奔走议论、众口铄金的场面，一道灼亮的念头骤然跃出！
【掌控舆论的，竟是一个群体？！！】
【那数十万、近百万执笔立言、聚议成势的读书人，背后撑腰的……莫非是儒家？！！】
【难不成，咱这天子权柄里的‘嘴上功夫’，打从开国起，就一直被儒家之人悄悄把持着？！！】
朱元璋眼底精光一闪，继而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愕。
就在这一瞬，他彻彻底底看清了——那双暗中操弄朝野耳目的手，究竟来自何方！！！
【原来，悄然架空天子喉舌、稳坐舆论主位的，正是儒家……】
【咱早该醒悟！除了这绵延千载、根深叶茂的儒门，天下还有哪家哪派，既有这般资历，又有这般手腕，能把持朝纲之外的‘人心之权’？！！】
他微微敛目，眉宇间风云暗涌。
若换作旁人、别家势力染指此权，朱元璋挥挥手便能削平。
毕竟连传承千年的丞相之制，最后不也被他亲手砸得粉碎？！！
……可丞相之制，终究只牵涉一人之位、一班官吏之心。
只要手段够硬、抚慰得当，朝堂百官、地方吏员，尚可弹压，亦可笼络。
但若真要对儒家动刀——
那就等于把刀尖，直直对准天下所有读圣贤书、写八股文、考科举功名的儒生！
他真敢这么做吗？！！
朱元璋想说“敢”，可转念想起此前那数十万儒生街头巷尾热议朝政、万口同声的场面——
哪怕贵为九五之尊，他也拦不住、压不下、更灭不了这浩浩荡荡的士林之声！！！
因为这江山社稷，
终究得靠儒术来理，靠那几十万、近百万儒生来撑！
就连当年蒙元入主中原，也照样得倚重儒臣、开科取士、尊孔崇孟！
无论王朝兴替，儒道不衰；
不管龙椅易主，儒生照旧执笔立言、教化四方。
所谓“王朝百年易，儒道千年存”，正是这个理。
……
然而，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却依旧面露茫然，眉头紧锁。
燕王朱棣霍然起身，朝燕长生郑重拱手一礼，随即追问道：
“倘若较量的不是单打独斗式的声量压制，而是个体与组织、组织与组织之间对舆论高地的争夺——那放眼天下，还有哪个势力，能压得过大明帝国这台庞然巨物？！！”
“旁人再怎么聚众成势，难道还能比父皇手握的整个大明更广、更深、更牢？！！”
“真要是那样，对方就压根不是什么团体，而是一头吞天噬地的巨兽，早把大明连皮带骨嚼碎吞尽了！！！”
“这般庞然大物，怕是大明想装下它，都得先拆了宫墙、掀了太庙、填平长江才够塞得下吧！！！”
朱棣话音未落，燕长生已抬眼望向他，眸光沉静如古井，反问一句：
“真没有？！！”
朱棣眉峰骤锁，嘴唇刚动，末座上的朱元璋便已拍案而起，替他答了。
“有。”
“千百年来稳坐舆论中枢、不动如山的，正是儒家！！！”
燕长生唇角微扬，笑意轻浅却意味深长。
他迟迟不点破，就是要等朱元璋开口，或是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这些皇子自己琢磨着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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