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块手帕，真能当钱花？
第115章 那块手帕，真能当钱花？台下，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执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朱元璋和马皇后却只在纸上轻轻写下“一般等价物”几个字，便搁了笔。
细枝末节不必亲力亲为，回头让儿子们誊一份便是。
燕长生环视一圈，忽然一笑，抛出新问：
“那么问题来了——黄金、白银、铜，因其稀有且贵重，所以能当【一般等价物】，说得通。”
“可【大明通行宝钞】呢？”
“这些纸片子，配称‘数量稀少’？值不值‘珍贵价值’？！！”
此言一出，殿内骤静。
朱元璋垂眸沉思。
【大明通行宝钞，稀有吗？值钱吗？】
念头刚起，他就摇头否定了。
别人不了解宝钞，他还能不清楚？！
这玩意儿可是他亲手设立、由宝钞提举司印制——想要多少，一道旨意下去，立马刷刷印出来！
谈何稀少？
更别提什么“珍贵价值”了。
不止他如此想，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略一思索，也纷纷开口：
“宝钞要多少有多少。”
“根本不算稀有。”
“说到底，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燕长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再问：
“那么——稀有、贵重的东西，就一定是【一般等价物】吗？”
“可凡能当【一般等价物】的东西，必定得满足两个条件——数量稀少，自身还得有硬核价值！”
“那纸钞呢？比如咱们大明通行宝钞，既不稀缺，本身也不过是一张纸，谈不上值钱。”
“凭什么它还能跟黄金、白银、铜钱一样，成了老百姓买卖交易的‘钱’？！！”
这问题一抛出，全场肃然。
燕长生今日设下的这一问，直指人心。
朱元璋沉默，马皇后凝神，太子朱标眉头紧锁，秦王朱樉指尖摩挲着一张一贯面额的宝钞，晋王朱棡眼神飘远，燕王朱棣笔锋顿在纸上——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钉在了原地。
【照燕先生的说法，能当钱用的东西，必须够稀有、够贵重。】
【黄金、白银、铜钱，自古如此，符合逻辑。】
【可大明宝钞呢？印得漫天飞，纸都不值几个钱。】
【按理说，根本不配叫“钱”才对。】
【但它偏偏就是钱，百姓收、商贾认、官府也收税！为什么？！！】
太子朱标脑中翻江倒海，试图从表象之下挖出那条隐藏的线。
【既然宝钞能和金银铜并列成为交易媒介……】
【那就说明，它身上一定藏着某种我们没看见的“价值”！】
【这种价值，未必是实物的贵重，而是别的东西——足以让它与金银平起平坐的东西！】
【可那到底是什么？！！】
秦王朱樉眯起眼，抽出随身携带的一张宝钞，对着光细细端详，仿佛想看出墨迹里藏着的秘密。
【金银铜是天然货币，自古流通。】
【可这宝钞，是父皇登基后才推出来的。】
【往前翻，宋朝好像也有过类似玩意儿，叫交子、会子……】
【可宋亡之后，那些纸片立马变废纸，没人收，买不了米，换不来布。】
【一夜之间，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物。】
晋王朱棡目光微沉，思绪拉回北宋末年。
那时的交子，也曾风光无限，通行南北。
可国一破，纸就废。
【这么说来，交子之所以是钱，并非因为纸本身有价值，而是因为它背后站着一个国家。】
【国在，信用就在；信用在，纸就能当钱花。】
【国亡，信用崩塌，纸立刻归零。】
【所以——交子的“钱性”，是依附于宋朝而存在的！】
他猛然睁眼。
【那大明宝钞呢？岂不是同理？】
【它的价值，根本不在纸上，而在大明二字之上！】
【正是因为有大明朝廷撑腰，这张纸才能堂而皇之地走进市井、流入千家万户！】
燕王朱棣执笔疾书，宣纸上字迹如刀：
“宝钞之值，非源于纸，而源于政。”
“其所以能为钱，非因稀有贵重，实因朝廷强制通行，百姓不得不信。”
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
可下一瞬，心头轰然炸开一个问题——
【可……百姓为何要信？】
【朝廷说它是钱，它就真的是钱？】
【若朝廷滥发、若国库空虚、若民心动摇……这张纸，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下一个交子？】
他盯着那行字，脊背微微发凉。
【是因为咱？！！】
【对，就是因为咱！！！】
【是咱一声令下，让大明通行宝钞成为交易结算的硬通货，直接扶它上位，当了一般等价物！！！】
【哪怕这纸钞既不稀有，也不值钱，可只要出自天子之口，那就不是普通的纸——那是圣旨写的信用！！！】
【黄金白银铜钱能换东西，咱说它能，它就能！！！】
朱元璋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答案已无可辩驳。
……
讲台上，燕长生见朱元璋神色微动，眼中已有明悟之光，便顺势追问：
“大明通行宝钞乃陛下亲手推行，那您以为，它为何真能和金银铜并列，成为百姓手中通用的钱？！！”
朱元璋昂首而立，声音铿锵如钟：
“因为它背后站着朕——大明天子！！！”
“朕金口一开，这纸就是钱；朕言出法随，它便与金同价、与银等值！！！”
“要它值千两，它就不止一文；要它作废，明日街头小儿都懒得捡！！！”
秦王朱樉、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纷纷点头，神情信服。
可太子朱标、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虽也略有所思，眉宇间掠过一丝顿悟，但转瞬又被更深的疑云笼罩，眉头再度拧成一团。
燕长生听了，微微颔首，随即轻轻摇头：
“陛下所言，已触到真相边缘，却仍差一步——尚未抵达核心。”
朱元璋脸色一僵，当即冷声反问：
“怎么？还不是因为朕一句话？！！”
“朕能让这纸飞上天，也能让它落地成灰！！”
“朕若下令百官俸禄全用宝钞，市井商贩敢不收？朝廷赋税只认宝钞，黎民百姓敢不纳？！！”
“这不是天子之言定价值，又是什么？！！”
燕长生淡然一笑，并未争辩，反而转向诸皇子，语调轻缓却锋利如刃：
“刚才以物易物时，陛下拿出一方手帕，为何众人立刻就认它是等价物，可以直接换米换布、换牛换马？！！”
【父皇的手帕凭什么能当钱使？！！】
【这还用问？】
【他是天子啊！天子开口，草木都要低头，一块帕子算什么？说它值十两就没人敢估九两！！！】
可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依旧沉默，眉心深锁，答不上来。
燕长生再进一步，目光如炬：
“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才肯承认——那块手帕，真能当钱花？！！”
朱标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是因为……那是父皇。”
“他是我们的君，也是我们的父。他既开口，我们自当信从。”
“天子无戏言，他说这块帕子能换一头牛，我们就认它值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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