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算数推演，国本的雪崩
这一刻，朱元璋忽然觉得——燕长生说的那门“屠龙技”，恐怕真不是虚言。
这种学问，不能传！
绝不能外泄！更不能为人所知、所学！
念头一动，他冷冷扫了一眼身旁侍立的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瞬间汗如雨下，扑通跪地，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自己刚刚踩在了鬼门关上。
不只是他，宅子里外所有锦衣卫的性命，此刻都悬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退下！所有人退出宅院！朕未出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
“是！陛下！”
毛骧抹着冷汗，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带着全部锦衣卫迅速撤离，只在外围布防守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朱元璋终究没下杀手。
一来，毛骧用着顺手，过去也办过不少脏事，算得力之人。
二来，他并未真正听到“屠龙技”的核心内容。
若是听全了那些逆天之论，今日必让他血溅当场，灭口封魂！
现在嘛……暂时留他一命。
随后，朱元璋重新端坐，神色凝重，目光再次聚焦于通光孔，死死盯住屋内的燕长生。
另一边，太子朱标总算回过神，猛然起身，厉声喝道：
“放肆！你可知妄议天子，罪当诛九族！！！”
话音刚落，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纷纷起身，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蠢货！！！”
暗室中，朱元璋低声怒骂，几乎咬牙切齿。
区区“议论天子”，和眼前这等足以动摇江山的“屠龙之术”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你们懂什么？那人刚才明明说了——此技若反向运用，可防微杜渐，续命国祚！
就算要杀他，也得等他说完“屠龙技”再动手！
朱元璋心中已定：若朱标真敢当场下令处死燕长生，他必亲自出手阻拦。
燕长生可以死——但必须是在吐尽所有秘密之后才能死！
在此之前，谁动他，就是跟整个大明的未来过不去！
……
面对朱标震怒又惊疑的脸色，燕长生只是淡淡一笑，神情从容，毫无惧意。
从他喊出“屠龙技”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眼前这一幕。
既已预见，自然早有对策。
办法很简单——亮出价值。
让他变得对朱标、对朱元璋、对这个大明来说，重要到杀不得！
只要他们还想着榨干他的用处，就不会轻易取他性命。
而一旦他们真的把他榨干了，那也就意味着，他所掌握的一切，已经尽数传了出去。
到那时，儒家千年正统轰然崩塌，科学之道席卷天下！
生死，早已无关紧要。
“比起我‘妄议天子’这点小事，太子殿下更该操心的，是大明将在两百年后，至多三百年内彻底覆灭的事实。”
“这件事对诸位而言或许遥远，毕竟没人能活到那时候。”
“但如果太子殿下与各位皇子依旧无所作为，那大明亡国，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现在——”
“您是要立刻赐我一死？”
“还是先听听，我这番‘狂言’究竟从何而来？”
燕长生目光清冷，唇角微扬，直视朱标，毫无退缩之意。
他并不怕朱标一时冲动下令斩杀。
就算朱标真动了杀心，在场的也不止他一个。
还有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一群手握实权的藩王在侧。
事关大明存亡，哪怕朱标贵为太子，也不能独断专行。
这江山，将来不只是他的，也是他们的！
“你最好能自圆其说。”朱标盯着他，声音低沉如雷，“否则，今日无人能救你！”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落座。
见太子坐下，其余诸王也相继归位，目光如刀，齐刷刷锁定燕长生。
他们倒要看看，此人凭哪一点，敢口出“大明三百年内必亡”这等逆天之语！
燕长生不慌不忙，转身走向讲台，拿起一支自制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随即开口：
“洪武九年，陛下定下宗室俸禄制度——亲王五万石，郡王六千石。我说得可对？”
“没错。”
朱樉皱眉应道，眼神中满是疑惑。
燕长生一笑：“记对就好。”
“算学，不止能算账。”
“它还能推演未来——一种最简单，却最致命的手段，叫定量推演。”
“我们就以当今陛下的子嗣为起点。”
“目前共十七子，公主及其他宗亲暂不计入。”
“除去太子继位，眼下尚有十六位亲王需朝廷供养。”
“十六位亲王，每人五万石，合计八十万石。”
“听起来不多？”
“那我们再往下推——郡王呢？”
“我很好奇，陛下可曾限制过诸位皇子的子孙数量？”
“皇室血脉，自当开枝散叶，子嗣昌盛才是福气满满！”
“那咱们就按每位殿下育有五位后裔来算一笔账。”
“十六位亲王，除去继承王位的世子，还能衍出六十四位郡王。”
“按陛下定下的宗室俸禄，郡王每人六千石，六十四人，合计三十八万四千石。”
“亲王加郡王，总计所需俸禄——一百一十八万四千石！”
“听起来不少？可放在大明国库里，也就百万余石罢了。以当前岁入推算，不过占了十八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之间。”
“我这算法，错了吗？”
燕长生目光悠悠扫向教室后排的太子朱标。他口中所说的岁入数字，源自他对洪武元年一千六百万石、洪武二十六年两千万石岁入的推演估算。
此刻，不只是朱标瞳孔猛缩，就连暗室中静立的朱元璋，也是浑身一震，眼神如电般死死盯住燕长生。
大明一年财政总收入，虽非绝密，却也是天子、太子、丞相、户部尚书才能触碰的核心机密。
这种层级的情报，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从九品算学博士的口中！
“不必震惊，”燕长生似笑非笑，一眼看穿朱标心绪，“这只是用算学定量推演得出的粗略数值。”
第二排的朱棣眉头紧锁，眸光闪烁，仿佛有道灵光在脑中划过，却始终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
“再回到宗室问题。”燕长生声音不疾不徐，“我们暂且不论旁支，只算陛下直系诸皇子的后代。”
“以二十年为一代，每代每位亲王、郡王平均生五子，来推演未来宗室规模。”
“洪武十二年，第一代：宗室十六人。”
“洪武三十二年，第二代：八十人。”
“洪武五十二年，第三代：四百人。”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朱棣瞳孔骤缩，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他懂了，全明白了！
而暗室中的朱元璋，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洪武七十二年，第四代：两千人。”
“洪武九十二年，第五代：一万人。”
“洪武一百一十二年，第六代：五万人。”
此时，不仅是朱棣面色剧变，连太子朱标也已满脸骇然。
“洪武一百三十二年，第七代：二十五万人。”
“洪武一百五十二年，第八代：一百二十五万人。”
“洪武一百七十二年，第九代——六百二十五万人！”
话音落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一个个张口结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一串疯狂攀升的数字。
再愚钝的人，看到这里也该醒悟了——这根本不是人口增长，是吞噬国本的雪崩！
燕长生随手撂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唇角微扬，望向众人：
“后面的，其实不用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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