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屠龙技’，究竟是何物？
也正因如此，他后来反倒开始认真练起了这套拳。
“呼——”
一招收势，燕长生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整套太极拳打完，浑身汗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而就在他收功之际，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几位皇子，早已悄然抵达院外，默默看了大半程演练。
毕竟他前院那道门矮得可怜，只能防君子，防不了窥探的目光。路人稍一偏头，里头动静一览无余。
连打三遍太极后，他又接上八段锦，缓缓收功。
这八段锦，也是那位“太极宗师”朋友亲授。
以广播体操热身活络筋骨，中段以太极导引气血流转，终章用八段锦调息养神、敛气归元。
这一整套修身锻体之法，正是那位“宗师”量身定制的养生延年之道。
据他说，只要坚持到底，哪怕活到八十，也能耳聪目明、声如洪钟、思维清明、步履稳健！
真假如何？燕长生不敢断言。前世他还没活到那时候就穿越了。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自打练了这套功夫，他的身体状态一直稳得惊人。前世那些动不动发烧感冒、小病不断的毛病，统统远离。
所以穿越之后，他雷打不动，每日晨修不辍。
在这古代，免疫力就是命。一个风寒，搞不好就能要人命。
收功毕，燕长生目光一转，落在院门口静静围观的太子朱标与诸位皇子身上。
神色平静，不见丝毫讶异，只淡淡开口：
“请太子殿下、诸位皇子殿下移步左侧书房稍候，在下洗漱更衣即来。”
“那便叨扰了。”
太子朱标微微颔首。虽今日是为传闻中的“屠龙技”而来，
但在真正听清对方言语、亲眼见到其失礼之举前，朱标并不会因燕长生此刻略显倨傲的姿态而动怒。
毕竟，他自幼修习儒学，浸染圣贤之道，早已养成了宽仁沉稳的储君气度，颇有古之明君风范。
左侧书房不大，不过二十平出头，摆着三张长木桌，每桌配三张木凳，前方设一小讲台，后墙挂着块黑木板。
两侧靠墙立着两排书架，上面整齐陈列着燕长生亲笔默写、编撰的诸多典籍。
说它是书房，不如说是专为太子与诸王开设的私塾课堂更为贴切。
朱标未作迟疑，便令六位弟弟按年齿由前至后落座，自己则默然坐在最后一排。
与此同时，朱元璋已借由锦衣卫打通的三进宅院悄然潜行，抵达与书房相邻的密室之中。
他所在位置正对第二、第三排中央，透过锦衣卫预先凿开的隐秘窥孔，再借书房原有书架遮掩，墙那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不多时，燕长生沐浴更衣完毕，缓步走入。
他身影刚现，无论是暗中凝视的朱元璋，还是太子朱标，抑或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目光皆是一震，眸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艳。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这般仪态风骨，便是古之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
往日所见的燕长生，总是一袭青翠如碧的锦袍，温润清雅，透着一股子书卷贵气。
可今日，他竟罕见地换上了一身赤红如焰的袍服，炽烈夺目，宛如烈火燃烧，照人眼瞳！
那赤袍之上，除胸前五枚金丝绣成的星纹外，再无半点繁饰，极简却极震人心魄。
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静立堂中，宛若一杆孤直的旗杆——
而那身赤袍，就是一面猎猎飞扬的赤旗！
一面汹涌炽热、永不熄灭、迎风怒展的赤色战旗！！！
……
片刻，朱标回神，眉头紧锁，沉声质问：
“前几日，本宫听几位皇弟提起，你提及要授他们‘屠龙技’。”
“燕学士，可否给本宫一个交代？！”
“你所谓的‘屠龙技’，究竟是何物？！”
“这将直接决定本宫如何处置你！！！”
面对太子话语中的压迫之意，燕长生神色不动，毫无惧色，语气淡漠如水：
“屠龙技，顾名思义——是屠龙的学问，也可以说是造反的学问。”
“有大智者，以史为镜，观兴衰，察得失，推演古今，最终凝练出这一门道术。”
“正用之，可如先帝当年，斩大元天子之龙，倾覆旧朝，开创新统！”
“逆用之，则能防患未然，洞察百年危局，知王朝倾颓之根由，从而续命国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朱标等人，毫不避讳地开口：
“我敢直言，在此道之上，哪怕开创大明的陛下，也不及我。”
“先帝能覆灭元廷，建立大明，更多仰仗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汇聚而成的奇迹。”
“他缔造了这奇迹，可他真能说清这奇迹从何而来？！”
“难道他真是天命所归？！”
“若无他，是否还会有第二个‘他’横空出世，终结元朝？！”
“而元之灭亡，真的仅凭一句‘昏君当道’‘暴政虐民’‘胡虏无运’就能概括？！”
“大元失的，究竟是谁的心？是那些高官显贵的？还是豪族乡绅的？亦或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陛下当年流落江湖，揭竿而起，真的就只是因为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为何每一个新王朝初立，都会迎来一段盛世？真就是君明臣贤那么简单？”
“一个朝代的兴衰起落，陛下您，真的能看得透彻如烛火照夜？”
燕长生这一连串诘问，字字如刀，直劈脑门，问得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当场愣住，脸色发白。
老实讲，他们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放肆地议论父皇的是非。
别说议论了——平日里谁敢在他们面前提一句“皇上也有错”，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暗室之中，朱元璋听着这些话，眉心紧锁，陷入沉默。
他是那个推翻大元的“天命之子”吗？
若只看结果，是的。
可如果没有他，大元就真的不会倒？天下就真的不会变？
想来想去，朱元璋缓缓点头——会有人站出来，一定会。
那时的大元，早已烂到根子里，民怨如沸水翻腾，烽烟四起。就算没有朱重八，也会有张重八、李重8、赵重八顶上来。换个人，照样掀桌。
这么说……他朱元璋，并非不可替代？
那所谓的“胡虏无百年国运”，所谓的“元人暴虐失尽民心”，真是亡国的根本原因？
他幼年饿得啃树皮、卖身为奴、亲人饿死无人收尸——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朝廷腐朽、官吏吸血？
再说，民心还能分三六九等？达官贵人的民心，富豪土绅的民心，平民百姓的民心……到底该听谁的？
一个个问题，像铁锤一样砸进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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