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夜白雪落地，寒风便吹了起来。大鸿和欣儿就在马房里过了一夜。早上天刚蒙蒙亮，众人都已经起来了。老人家走进马房，唤着大鸿，“大鸿，快起！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大鸿勉强着睁开眼睛，哈了口气，却第一时间看了看身边的人还在不在。还好，欣儿昨天经历了太多的事儿，也好让她多睡一会儿。大鸿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欣儿的身上。可怜的新娘子，嫁衣还没脱。不过人生在世，焉知祸福？&1t;/p>

        众人聚到一起，把将要分给老百姓的财物用车装了起来。一人说，“娘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又下了雪，更难走了。要我说，咱们大伙儿分了吧。”“是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张大壮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伸懒腰。“吵什么，吵什么。不是说好了的么。谁想反悔，啊？”那人说道：“大哥，不是我们反悔，只是，这次实在是和过去不一样。此番动静不小，咱们要是回城，岂不是自投罗网。”是啊，这次可不一样。。张大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那狗头军师过来，对众人说：“呃，我看不如这样，城外有一座土地庙，咱们把钱财都放到那去，然后再在人群中放出口风。这样，你们看行吗？”平时若是要给百姓些钱，送到面前去就是了。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听到老人家这样说，其他人也没什么好点子，就都同意了。&1t;/p>

        于是，张大壮派了人去城里放风，大鸿提出主动要去，他也没拦着。其实大鸿只是想把欣儿送回去。其他人推着车，往土地庙去了。来到土地庙，四下空无一人，大家将财宝卸下车，往庙里搬。庙里空落落的，四面墙上挂满了蜘蛛网，正中央也就只剩下土地公公的半个泥像了。大王骄奢，百官又贪赃枉法，民不聊生，百姓还哪里有香火钱。此时，在城中放风的人，来到各处乞丐聚集的场合，对大伙儿说：“喂喂喂，都愣着干什么，快去领钱啊。”旁人说道：“你疯了吧，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那人笑笑，“昨天县令别杀，你们听说了没？”“这么大的事儿，当然听说了。”“那你们不知道吧，杀他的人叫张大壮，是位行侠仗义的好汉。张大壮不但杀了县令，还将县令欺压百姓得来的钱，全部拿走了。现在，就在城外给咱们分呢！”“啊？你不是在骗我吧。”“骗你干啥，快走吧，去晚了就没了。”“走走走，我这就去。”就这样，消息一传开，满城几乎去了一半人。一时间，小小的破庙哪里容纳得了这么多人，场面极其混乱，有的人为了钱打得头破血流，哪管你老人孩子。张大壮他们见场面控制不住，也就赶紧溜了。&1t;/p>

        大鸿领着欣儿进了城，本想着城中会有好多兵，可是并没有那么多人。二人来到县令府，现韩俊和夫人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依稀有几个人在打扫院子。欣儿心中不难免沮丧，大鸿见欣儿难过，就安慰了几句，“姑娘，看来你的新郎官怕是已经离开了。你在城中还有什么亲人吗？”欣儿回答，“有的，我父母皆在城中。”“那我送你回去吧，免得你爹娘担心。”可是欣儿却一动不动，咬紧了嘴唇，最后勉强的点了点头。来到欣儿家的门前，门上写着“栾宅”两个字。欣儿家不像县令家那么气派，不过一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见大门紧闭，门口一个人没有。欣儿站在门前，犹豫不前。大鸿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几下门。不一会儿，探出来一个脑袋，四下看了看，“小姐！”那人惊呼，便开门让欣儿进去。欣儿走进门中，将披在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还给了大鸿，抬头看了看大鸿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柔柔地说了句：“我叫欣儿，栾欣儿。”大鸿笑了笑“我知道啦。”欣儿施礼作别，便进了屋。大鸿见欣儿进了屋，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反正是多添了一丝惆怅。在门前徘徊一阵，也就离开了。与出来放风的人会合后，大鸿看见狗头军师居然也在，“老人家，我们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呀，你怎么也过来了？”老人家对众人说：“我来是告诉你们，不要往土地庙去了。那里现在全乱了套了，也不知这帮人是不是穷疯了，上来就抢。咱们的人现在已经撤了，我们一起去十里亭汇合。”于是，大家便出了。只是大鸿心有不舍，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这一离开，恐怕今生都不会再回来了。寒风凛冽，大鸿披着外衣，上面似乎还有一丝欣儿的余温，叫人心里好暖。&1t;/p>

        来到十里亭，大家伙儿已经在等他们了。大鸿和其他人到了后，便开始商议下一步的打算。这个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早晚大王会派兵过来的，可是去哪里才安全呢？这时，狗头军师又提议，“依老朽看，不如回西山郡的青阳山，那里是我的老家，无论是……”大壮打断了他：“可是那地方穷啊，当真要回去吗？”“眼下还有好的去处吗”老人家反问道，张大壮被问得没话说。那老人家继续说：“你究竟还想当强盗还要多久？”张大壮一惊，“军师何意？”老人家说：“我们昨日杀了朝廷要官，就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与其这样偷偷摸摸被人叫贼，倒不如挑明了跟它干。”张大壮惊，“你是叫我和朝廷干？”众人听到后，亦是心头一惊。“大壮兄弟，你胆识过人，有勇有谋，何况又有一般好兄弟。你若是要做些大事儿，兄弟们一定跟你做的！”张大壮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是波涛滚滚，四周看看这群人。每个人都表情严谨，目光坚毅地看着他，张大壮看着老人家：“军师，你继续说。”“回到青阳，招兵买马，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起兵伐舟！”“那事不宜迟，咱们出吧。”于是，数十人踏着初冬这层薄薄的雪，怀着一腔热血，跟着他们的狗头军师，终要在这天地间，大干一番了。&1t;/p>

        其实欣儿早就想到了，自己就算回来了，父母恐怕也不会留她的。果然，父亲有碍于脸面，不想她留在家中。母亲止不住的哭，女儿是安全的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要回来呀？别人都知道欣儿被强盗抓了去，这样的话女人的名节还能保得住么？世事难料。欣儿也在哭，不过眼泪已经哭光了，只剩下止不住的伤心。父亲挥了挥手“行啦，别哭啦。眼下你已经不能再待在家里了，别人看见了我的老脸还往哪搁。赶紧走吧。”母亲摇摇头，哭着说：“你想要欣儿去哪里，她一个女儿家，出去可怎么活啊。”父亲不耐烦的说：“行啦行啦，我又不会把女儿赶出去不管。”“那你能怎么办？”母亲问。“今早韩俊来拜访过我，说他要去王都。儿啊，我知道你贞洁还在，你追他吧。把事情的原委和他讲清楚，他一定会明白的。”欣儿听到父亲这样说，也不说话。她心里明白，自己的亲生父母尚且不能释怀，更何况别人了。母亲擦了擦眼泪，对欣儿说：“好好好，欣儿，听你爹的吧。去王都吧。”欣儿看了看自己的爹娘，依旧没有讲话。回到自己的屋中，欣儿脱下了红嫁衣，穿上了平日里的衣服，又对着镜子好好打扮了一番。梳洗好后，来到了厅堂，作别了父母，母亲临别时又止不住的留下来，感伤自己女儿命苦。父亲虽然展着愁眉，却看得出心里也满是牵挂和不舍。下人将车停在后门，欣儿上了车，盖上了车的帘子，便再也没有向外看一眼。马车离开了，父亲和母亲也进了屋。此时阳光明媚，却依旧寒风凛冽，马路上空荡荡，只留下雪地上一行浅浅的车辙。&1t;/p>

        午后刚过，马车走到了十里亭。随行的丫鬟对欣儿说：“小姐，到十里亭了，咱们歇一会儿吧。”马车停了下来，欣儿下了马车，脸上还留着两行泪痕。刚下车，一阵风就从欣儿的脸上吹过，紧了紧棉衣，进到了亭子里休息。丫鬟拿出来吃的，欣儿也不吃一口。“你们吃吧，我吃不下。”十里亭是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小亭子。就在官道的旁边，处在半山腰。官道在此处便分做了两个方向，一边向东去王都。另一边向西去青阳。行人商旅，常在此歇息，亲朋有人离别之时也常在此设宴，就连文人墨客也喜欢来此赏景论诗。然而今天这里却没有什么人，只剩下一堆凌乱的脚印向远处去了。四周雪白无垠，山风吹过，几片残雪飞了起来，在空中跳舞，一切本来是这么的美好。“你们留在此，我想去走走。”欣儿对随行的两个人说，“可是小姐……”丫鬟还没说完，欣儿就走了。&1t;/p>

        来到崖边，欣儿思绪万千。一切来得太快。昨天还是众人瞩目的新娘子，今天却成了背井离乡的流浪者。本来美好的花下酌酒，对饮成诗，相夫教子，百年好合，如今看来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此处正好是断崖，不如了结此生，来世再不为人。欣儿闭上双眼，神情自若，好像凡事都已经放下。微微踮起脚，身体前倾，就要往下跳了。这时一只手出来拽住她的手，将她从崖上拦了下来。欣儿回过头，竟然一惊，“是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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