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诏罪己天下惊
因为大隋皇朝的国教是佛门,而从杨坚开始,朝廷又多对佛门颇为尊崇和敬重。
这使得九州大地上,寺庙、佛宗遍地开花。
即便是据不完全的统计来看,九州之中的佛门势力,也已经超过上万家。
而其中为首的正是八寺。
他们是九州之中,势力最为庞大的八家佛门寺庙和宗派,分别是:三论寺、法相庙、天台寺、贤首门、禅宗、净土宗、律院和密宗。
其中,八寺之首就是天台寺,也是朝廷唯一敕封的国寺,与佛门的国教地位等同。
几乎可以说,天台寺便是佛门作为国教,在大隋皇朝之中的代表。
此外,除了八寺,九州之中还有许多出名的佛门势力。
就比如,在最近短短几年时间里迅速崛起,并且逐渐占据整个南方之地的烂陀寺。
传闻,其寺内出了一位号称佛陀转世的僧人,名声大震,在南方挤压着道门的生存空间。
原本因为佛门的崛起,道门在九州的势力,就已经快速衰退了。
现在,由于烂陀寺的横空出世,道门在南方的处境越发艰难。
而作为南方道门巨擘的茅山宗首当其冲,为此不得不另辟途径,寻求外力相助,稳固自身的地位,保存道统传承。
这便是当初文帝祭,茅山宗的人在长安之时,一再请求与杨广会面的原因。
至于最后他们之间是否达成了什么……那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唔,虽说是事关佛门的事情,但这里是洛阳城,是我大隋的地盘!”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听着苏威不紧不慢的说着原委,若有所思,对智真道:“此事在朕看来,苏卿倒是没做错什么。”
听到这话,智真神色微凝,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但视线却是在龙椅和苏威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随即,这位天台寺出身的高僧深吸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但在这时,杨广的话音又突然传来.
“不过,他们毕竟是为了参加我大隋举办的法轮盛会,这才千里迢迢而来。”
“我大隋总不能因为怠慢,让这些僧徒寒了心。”
杨广忽然话锋一转,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智真大师的崇玄寺出面,接待这些僧徒!”
“至于鸿鹄寺就别管了!”
“此外,洛阳县和城防司也不必过多插手,一切都按律办事!”
“凡是触犯我大隋律之人……”
“无论僧佛还是仙神,亦或是妖魔鬼怪,全部一律惩处!”
“没有例外!”
话音落下!
伍建章第一个站出来,身后跟着苏威和梁毗等文武百官,纷纷躬身作拜,齐声道:“臣等遵旨!”
他们一脸的严肃与认真,但心中却很清楚。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佛门势力说话,但实际却有意无意敲打着智真,以及他身后的崇玄寺。
更甚者,如果往深了想,还能看做是杨广对佛门的一次敲打。
杨广看着文武百官拜礼领旨,目光一转,看向怔怔无言的智真,开口道:“朝廷如此安排,智真大师看如何?”
“阿弥陀佛!”
“陛下安排妥当,臣无话可说,崇玄寺必不有负陛下厚望!”智真无奈的双手合十拜礼,他自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杨广表面上的功夫已经做到了滴水不漏。
若是他再还有什么异议……那可就是僭越了。
到时候,不用其他人说什么,那一群御史言官就能将智真喷的体无完肤。
现在的杨广可跟刚刚登基继位之时不同,一手把持着整个朝堂,威望隆重,文武百官,皆是信服。
尤其那些年轻的官员,一个个看着杨广的眼神,全都流露出了异彩。
只是由于在朝会上,没有人敢表示什么。
因为,身份以及地位相差太大了。
他们想要站在朝会上开口……至少得是再往前迈几步,能够站到殿上。
“诸卿可还有奏禀?”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环视殿内文武百官,发出问询。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看向伍建章、杨素和牛弘等几人,一扫而过。
今日是他返回洛阳城后,召开的第一次朝会。
在此之前,杨广就预想到,今日殿上必会有狂风暴雨袭来,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开场就被宇文恺这个大隋开国元老搅和了。
也正如此,伍建章和杨素等人,即便是心中藏着事,一时间也不敢主动上前,面露犹疑之色。
就在这时——
一个中气十足的沉稳声音,忽然在殿上响起。
“启禀陛下,老臣有奏禀!”
一名身穿金色蟒袍的威猛老人,满头狂发,随意披散,眸子璀璨,如烈火在燃烧。
其看着老迈,年纪颇大,但是身材却很是高大魁伟,眸光如两道锐利的利剑,长身而立,站在了殿上。
正是大隋九老之一,数百万边军的统帅,靠山王杨林!
“没想到竟然是杨林先打破了僵局”
众人眸光一凛,暗暗吃惊。
杨林作为大隋九老之一,又是数百万边军的统帅,自去岁一年押送皇纲入洛阳后,一直存在感不强。
这是因为杨林没有在朝堂上领任何官职,久留洛阳城,也是杨广想多了解一下边关的情况。
若不然,在押送完皇纲入洛阳城后,杨林早就已经离去,回到边关继续统兵了。
而众人惊讶的点,也正是因为杨林没有任何官职,却在这场朝会上主动站出来。
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他要说的会是何事?
杨广挑了下眉,也对杨林的奏禀感到好奇,问道:“皇叔有何事?”
杨林的雄姿挺拔,一身金色蟒袍,与众不同,烁烁生辉,象征着其身份的尊贵。
作为大隋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的亲兄弟,杨林在这大殿上,首要的身份,其实是站在宗亲这边的。
此外,他也是宗室目前手中握有兵权最重的人,没有之一。
“陛下,此前帝驾离去,洛阳城内,前长平王邱瑞造反,意图作乱!”
“老臣与越王杨素、忠孝王伍建章,以及威卫大将军、徽州王鱼俱罗,因陛下此前有旨,早有防范,在邱瑞作乱之际,立即出手阻止,联手将其力毙!”
杨林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施礼,而后缓缓道出那一夜,邱瑞作乱的始末。
在场众人,很多都是今天才知道了,那一夜洛阳城发生的叛乱。
这其中就包括段文振、牛弘和杨玄感等人。
尤其是杨玄感在听到杨林所言后,忍不住皱眉,一脸古怪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怪陛下之前让伍建章先行返回洛阳城……这是要他清理门户啊!”
牛弘微微眯起眼睛,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杨广突然毫无征兆将伍建章赶回洛阳城,他就觉得奇怪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不过,伍建章亲手力毙了邱瑞吗?
牛弘余光瞥向了站在百官之首,面无表情的那个老人,心中暗道能做到这一步,是不是也意味着,昔日那个忠孝王也变了呢?
而杨林提到的几个名字,也很是耐人寻味。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大隋九老。
而且,除了杨素之外,其他人都是结义兄弟。
昔年杨坚能一扫南北,完成九州一统,很大程度上就是依仗着伍建章与邱瑞、杨林这群结义兄弟的相助。
但现在随着高熲、邱瑞相继殒命,伍建章和杨林等人老去,似乎是在昭示着大隋的天已经变了。
文武百官默然的看向龙椅上,那个神采奕奕,自信又强大的年轻皇帝,忽然反应过来。
大隋的天……早就已经变了。
“此事朕知道,皇叔在朝会上奏禀这件事,可是有什么想法?”杨广开口道。
虽说邱瑞已经被剥夺了爵位和一切荣誉,但毕竟曾经是长平王,大隋九老之一,地位尊崇。
若是没有他这个皇帝的授意,不管是伍建章还是杨林,都不敢轻举妄动。
“回陛下,邱瑞虽然已经伏诛,但还有那些跟着他一起造反作乱,以及受到牵连的家眷和亲人、子嗣等等!”
杨林一开口,顿时就成为了焦点,文武百官齐齐望向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这位靠山王要么是想要求情,要么就是想要斩草除根!
也有人隐隐向伍建章和鱼俱罗等人投去目光,似乎是想要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奈何,能站在这殿上的人,无不是人精,怎么可能轻易动摇。
此时,伍建章、鱼俱罗等人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不知杨林正站在殿上奏禀一样。
“老臣……”
“请陛下降旨,斩了所有相关牵连之人!”
杨林拱手作拜,声音轻缓,但却无比沉重。
闻言,众人忍不住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这位靠山王竟然选择斩草除根!
杨广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杨林坚决的表情。
随即,他又瞥向伍建章和鱼俱罗,甚至还扫了眼杨素。
但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杨广立刻便明白了。
这些人早在邱瑞伏诛那一夜,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杨广见状,沉吟了片刻,随手抬手唤来陈公公,取来笔墨和空白的帝旨。
随后,杨广执笔在空白的帝旨上,写下了处决邱瑞造反作乱一案相关的所有人。
“传旨!”
杨广写完后,拿出玉玺印上,让陈公公捧着帝旨站到旁边,看向殿内文武百官。
“着令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以及宗正寺,依旨行事,惩处邱瑞造反一案,所有相关与牵扯之人!”
“臣等遵旨!”
闻言,卢宇和梁毗,以及都察院、宗正寺的人纷纷站出来,躬身作拜。
而陈公公也是在这时走下来,将帝旨交到了为首的杨林手上。
因为这件事是杨林点破的,所以也合该由他接旨,之后更是要负责监察这一案的后续所有事宜。
“老臣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林雄姿魁伟的站在殿上,气势迫人,捧着帝旨举过头顶,俯身而拜。
杨广微微颔首,看着杨林退了回去,心中知晓,这便是伍建章、杨素等人对邱瑞之事的领悟。
大隋九老……已经是过去了。
想到这,杨广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他深吸口气,望向文武百官,再次开口:“诸卿可还有奏禀?”
等了一刻钟,殿内再没有人站出来。
伍建章和杨素倒是相视一眼,彼此皆是有些顾忌,竟是偃旗息鼓了。
而见这两人,一个首相一个副相都不开口,其他人也是踌躇不前。
一时间,偌大乾阳殿竟是变得沉默无比。
“既然诸卿都没有奏禀了……那朕来说一件事!”
杨广看着文武百官犹豫不前的样子,当机立断,直接开口道。
他端坐在龙椅上,瞥了眼站在文武百官左侧的那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杨林和杨素。
随即,他深吸口气,缓缓道:“在场的文武百官,有一半以上都曾在文帝祭之时,出现在长安城。”
“当时,朕就说过了!”
“对雎阳城之祸、亳州被屠、各地官员勾结鬼神,暗中筏害百姓的种种事情……”
“朕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殿内诸公们的脸色微变。
杨素第一个站出来,作揖道:“陛下,这些全都是事出有因!”
“岂可怪罪在陛下一人身上!”
“若是如此,我等臣子如何自处?”
然而,杨广却是不看这位越王殿下,也是自己的皇叔,转而环顾群臣,一字一句道:“其实,朕是很愤怒的!”
“因为历代君王的不作为,顾忌而胆怯,雎阳城被鬼王占据!”
“河南府之地,无数百姓,受其祸害!”
殿内,诸公心头一震,纷纷垂首,不发一言。
他们看出来了,杨广这是要将所有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亳州被屠,此乃发生在朕的眼皮底下!”
“盖因朕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朕愤怒于自己愚蠢!”
“亳州数十万百姓命丧血口……”
“这是朕的过!”
“也是罪!”
杨广垂下眸子,这件事他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因为,亳州被屠,就是发生在他登基继位之后。
而朱灿和麻叔谋也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
这是无法用任何言语开脱的事实。
杨广沉默了几秒,似在酝酿,继续道:“各地州府官员有勾结鬼神,修行幽冥功法,转为鬼修,暗中筏害百姓……”
“全都已经被拿下!”
“但这无法弥补朕的过失,不过是事后的补救罢了!”
“朕,有愧大隋百姓,有负九州人族!”
杨广缓缓起身,来到了殿上,目视着殿内文武百官,帝王威严如海潮汹涌。
群臣见状,也是忍不住肃然,抬起了头,与杨广对视。
他们隐隐有所感觉,今日之事,必会流传千古,后世皆知。
杨广眸光流转着一道道思绪,最后化为了平静,沉声道:“朕有罪!”
“文帝祭大典,未能让先帝安息,反而致使鬼神祸乱帝陵,扰了先帝安宁!”
杨广深吸口气,脑海中的运朝录似有所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纹络!
与此同时,乾阳殿外的天穹之上,无边浩瀚的金色云海,熠熠生辉!
在那云海最深处,蜷缩着身躯的庞然巨兽似是有感,猛然睁开了眸子!
猩红而璀璨的眸子,萦绕着无边威严与……淡淡的悲伤。
嗡!
一刹那,整个九州大地似是微微震动!
这股震动引起了无数人的惊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三界之中,众多仙神心头一颤,猛然投去目光,望向了九州的方向。
“怎么回事……为何竟然有一股心悸的感觉!”
“又是九州?”
“难道是那隋二世又搞出了什么事情吗?”
一众仙神猜测纷纷,神色凝重,不知九州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他们能感觉到……整个九州在微微震动!
这股震动远超以往!
……
通明殿。
天帝负手而立,那张仿佛万古不变的脸庞,此刻竟是在隐隐皱眉。
“大隋的国运……为何会是如此?”
他喃喃自语似的,眸光无比幽远,似是洞穿了无边云海,看到了那正在颤动的九州。
……
西牛贺洲,灵山。
盘坐在莲花宝座之中的中年僧人抬头,凝视着九州的方向,轻声道:“阿弥陀佛!”
……
在距离天地无比遥远的古老星空深处,紫微星的表面,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而过。
一道完全看不清面容与身形的黑影,静静的盘坐在大地上,额间发光,浮现出玄奥至极的斗数,映照至面前。
刹时,无尽星光浮现,幻化出古往今来,历代的帝王虚影……
“九州……“
那道黑影突然探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此刻,在其模糊浑浊的眸子里,怀着无限的憧憬与回忆。
……
与此同时。
在今狼族圣地的最深处,一座参天入云的山脉,通体泛着幽蓝寒光。
山脉主体是历经无数岁月,终年不化的冰川,寒风刺骨,冷冽无比。
而在那山脉最高处,一座古老而破败的祭坛静静矗立,仿佛存在了无尽的岁月。
其早已经荒废,但在寒风拂过之际,仍是隐隐发出了类似马蹄与金戈交击的轰鸣。
在那祭坛四周散落着刻有古老的狼族、蛮族、山族等各种异族文字的石碑。
而最古老的那块文碑上,记载着一段极为惊人的过往历史。
那上面是以九州人族的文字镌刻,只有短短一句话。
【大汉骠骑将军率师,追亡逐北,封狼居胥山,饮马瀚海——元狩四年】
……
此时!
洛阳城,皇宫。
杨广站在乾阳殿上,扫视着文武百官,沉声道:“朕有罪!”
“其罪一:未能及时发现鬼神之祸,致使亳州被屠!”
“其罪二: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累及我大隋百姓遭难!”
“朕,在此昭告天地,请文武百官、历代人族先贤见证……”
“立下罪己诏!”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余音回荡。
此言一出,朝堂内一片寂静,却又如同一道惊雷劈落,石破天惊。
在场文武百官,有一半以上是第一次知道杨广要下罪己诏,此时脑中轰然一震。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陛下要下罪己诏?
开什么玩笑!
“陛下,这不行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御史就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跳出来,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自古以来,哪有帝王……”
一名御史话刚说出口,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随即改口,道:“如此随意发罪己诏的!”
“陛下所陈列种种,虽有过失,但还不到发罪己诏的程度!”
“这些事情都是朱灿、麻叔谋之流所为!”
“与陛下无罪之过啊!”
“臣请陛下收回罪己诏之言!”
自古以来,御史其实是最想皇帝下罪己诏的一群人。
但是,这罪己诏必须是在他们弹劾之下达成的。
若不然……他们可就遭殃了!
“陛下,自古君王的威严,便不可轻易有损!”
“罪己诏一下,陛下可就颜面尽失了!”
伍建章缓缓出列,没有直言劝谏,但是却上前拱手,拜礼道:“陛下,可想清楚了?”
杨广负手而立,迎着伍建章的注视,轻声道:“朕意已决!”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伍建章便是明白了。
于是,这位忠孝王深吸口气,随后跪在了殿上。
“君辱,臣辱!”
“若是陛下要下罪己诏……”
“老臣为大隋宰相,亦有同理之罪!”
与此同时,杨素也出列了,朗声道:“陛下,臣附议!”
随后,这位越王殿下也是跪在了殿上。
这一刻,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宗室子弟,全都是悚然一惊。
当朝首相和副相全都附议,并且赞同了杨广的罪己诏……那还怎么阻止?
可问题是,这两人就不怕今日之事,流传后世,被后人戳脊梁骨吗?
君父君父……这跟亲生儿子,逼着自己父亲去死有什么区别!
杨广依旧负手而立,看着伍建章和杨素的动作,并没有任何意外。
这两人都是聪明之人,在知道他不可能改变注意后,自然就只能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而且,他要下罪己诏,也不只是为了担责任。
杨广垂眸,脑海里浮现出了文帝祭那一日的景象……
最后的一幕,他真真切切听到了杨坚说的话,也看到了杨坚的眼神!
那是欣慰的目光!
“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至于后果……管他洪水滔天,我也能一力担之!”杨广神色坚毅,眼神从未像此刻这般纯粹。
这时,牛弘看着跪在殿上的两人,暗暗叹息一声,也站了出来:“陛下既然已有决议,臣阻止不了,只得与君一同受辱!”
话音落下。
这位当朝大儒整了整仪态,缓缓跪在了殿上,俯首而拜。
众人看着这一幕,震惊的几乎麻木了。
随即,段文振亦是出列:“臣,与君同辱!”
“臣与君同辱!”
“臣等与君同辱!”
……
转瞬间,乾阳殿内,三分之二的文武大臣,纷纷出列,跪在了殿上。
而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杨素和杨林身后的一众宗室勋贵。
“你们……”
一群宗室勋贵脸庞血色完全褪去,忍不住面面相觑,有些咬牙。
他们是宗室,也是皇帝的亲人。
若是下罪己诏……那就是‘与有荣焉’的屈辱!
该死!
这帮人怎么敢的!
“这是欺君罔上!”
一名宗室大臣眼神冰冷,毅然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臣弹劾朝堂诸公……”
“当朝逼宫,目无君父!”
然而,杨广奇怪的扫了眼,淡淡道:“罪己诏是朕要下的,与诸公何关?”
话音落下!
那名宗室大臣顿时哑口无言。
而在他身后的宗室勋贵们,也是一个个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此一定是陛下身边有奸人蛊惑!”那名宗室大臣不甘的说道。
“哦?”
杨广负手而立,目光环视在场众人,淡淡道:“那你说,是什么奸人蛊惑朕下罪己诏?”
他的决心已定,谁也劝不了。
闻言,一众宗室勋贵望向了殿内的群臣。
文武百官,全部跪倒,埋首不语。
一时间,宗室勋贵们全都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这帮人难道就没有一点风骨吗?
宗室勋贵们无奈的闭目,相继跪了下去。
满朝文武全都跪了。
若是就他们站着……他们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罪己诏……”
“拟旨!”
杨广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口气,但指尖却是悄然掐进了掌心。
因为在他脑海中的运朝录,正在不断颤动。
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纹络,渐渐扭曲成了狰狞恐怖的漆黑!
轰隆!
难以想象的冲击从运朝录中涌出,肆意冲击着杨广的脑海。
他强忍着不适,只见原本神秘无比的运朝录,正在缓缓展开,露出了一幕幕画面。
下一刻——
杨广脸色僵住,耳边传来了数十万百姓的冤魂……眼前更是如黑潮翻涌,腥风如雨,血腥滔天!
那是所有殒命的大隋百姓!
受其害,迫其难!
不甘与愤怒、怨恨……诸多负面情绪汹涌如超!
“朕……全部担下了!”
杨广微微闭目,心中缓缓说道。
那正在汹涌的黑雾,似是有灵,听到了杨广的心声,微微滞了下。
轰!
下一刻,所有黑雾散去,化作一具具白骨,上面浮现出无数冤魂!
杨广神色一凝,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他很清楚……
这是国运对他的反噬!
罪己诏!
这是皇帝有罪,面向天下人发出的罪书,国运自然会生出反应。
即便是放眼九州历史上,杨广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魄力像他一样,在登基继位第二年,就敢发罪己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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