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观斗铁拳
第六章:破观斗铁拳
费、杜二人看到这般剑法,桥舌难下,不由得心下骇然。孔岩倏地手腕一翻,归剑入鞘,傲然直立。
童仁心中暗喜:“岩儿这孩子的剑法竟精进如斯,看来已尽得三师兄真传,倘若换做是我,这一招‘七星落长空’只怕不能如此干脆利落!唉,大师兄,你在天有灵,看到有儿如此,也该瞑目了罢。”想起孔义遭遇之惨,禁不住热泪盈眶。
杜凌抱拳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孔少侠剑下留情,饶玉兄弟一命,杜某在此谢过,接下来老儿不自量力,再来领教阁下高招!”这乱雨镖杜凌手段高,若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帮中升到七袋八袋的高位原也不难,只是此人生性耿直,不讨人喜,因此如今到了六十来岁,却只做到了五袋弟子。
孔岩刚才见过他接镖打镖的身法,倒也不敢轻视,自己奋尽平生之力露的这一招绝技既然吓他不退,那么此人定有过人的能耐,当下便不动声色地还剑入鞘,退后三步,让他把吓傻了的玉路森扶了回去,这才摆出半招大擒拿手的起手式,凝立不动。
费永康见他收了剑,心头一喜,问道:“孔少侠不用剑么?”孔岩摇头,心道:“我剑法虽精,但这老儿打暗青子的手法微妙,只怕稍有闪失我便着了道。我若以擒拿手法与他徒手近身搏斗,却也不惧。”却听费永康道:“杜大哥,孔少侠既不使兵刃,你若用上了暗器,不免胜之不武,不如俺代你下场罢?”杜凌哼一声道:“费长老既如此说,属下自当遵命。”
费永康哈哈一笑,喝一声道:“孔少侠,俺来领教高招。”言罢揉身欺进,双拳同出,一上来便是赖以成名的铁拳功夫。孔岩早知“铁拳叫花”的名头,当下不敢怠慢,以大擒拿手守严门户,攻少守多,看他拳势来路。费永康等三人循踪既久,早知四人身份,心想云台派在武林中并无多大名头,可万没想到孔岩竟有如此修为,自也不敢掉以轻心。
拆到第十一招上,孔岩已感难持。要知这大擒拿手在江湖中流传颇广,招式套路谁都不陌生,孔岩本欲以之试探杜凌的身手,哪想费永康却抢下场来。孔岩眼见难敌,陡然变招,运起云台派“飘云拳法”,左拳虚引,右拳忽然变向,打向费永康左肩,正是一招“沛然成雨”。费永康应变奇,见招拆招,左拳格挡,右拳中宫直进,强攻硬闯。孔岩不待招式使老,滑步变招,侧身旁击,一招“白云出岫”正打在费永康后背上。
飘云拳只打了两招,便已让那铁拳叫花挨了一拳,孔岩心中正暗自高兴,却听费永康哈哈大笑:“云台派的拳法也不过如此,当心啦!”右拳振出,凛然有威,左拳虚托,蓄势待,原是刚才斗拳未尽全力。孔岩分拳上手,抖擞精神,翻翻滚滚又与他拆了二十多招。眼见得孔岩出拳愈来愈快,招式繁多又全然不显滞窒,已尽现“飘云拳”的精髓,童仁看得连连点头。而费永康的铁拳却已渐慢,看似全然处在下风。
然而形势到底如何,相斗二人自然心知肚明:孔岩用尽全力,却始终对那铁拳没奈何。反是费永康每出一拳,拳中隐带压力,威势无穷。孔岩面上虽占优势,实则已经手臂酸痛,在铁拳含势之下,恐怕长力难继,费永康则铁拳蓄劲,只待时机反攻。
又斗七八合,费永康眼中忽然杀气大盛,平地里一声暴喝,长拳掼出,劲势裹胁强风,直朝孔岩砸去。费永康这一招打出,精妙之极,虽将浑身弱点显于对手,然而孔岩一旦不顾自身,强攻费永康的破绽,势必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孔岩受铁拳锤心必死无疑,费永康最多只受轻伤,如若孔岩要闪避,则必须得跌个筋斗,从地上滚起,但这破观中污泥灰炭满布,那时定然狼狈不堪。
孔岩这时不及权衡,双拳疾叠在一起,硬生生挡了下来。费永康万没想到孔岩居然敢硬碰硬、拳对拳地生生格挡,一愣神间,孔岩已借着拳劲跃到了二丈之外,费永康要使后招接续进攻,却已来不及了。
孔岩双手背在背后,冷冷地道:“费老爷子好功夫!”他硬生生接下费永康一招夺命拳,即觉拳劲犹如大浪,滔滔涌来,直迫得他向后跳开了两丈有余,饶是如此,他一双手臂也已麻木无力了,背到身后去却是在暗自运气,活血通络。
费永康自知他这一拳用上了九成功力,孔岩竟自接下而犹自站着不倒,那么内伤是一定受了,便呵呵笑道:“孔少侠身手不凡,俺老头子也是钦佩得紧。贵派以剑术见长,你尽可取剑再斗,俺就这一双手罢了。”他这句话乍听之下,确是让孔岩用剑来斗,然话外之意,分明是说要凭着一双肉掌挑尽了云台派。
孔岩哪里忍得住,前踏一步正欲力,突觉胸口一股异力胡冲乱撞,头晕欲呕,双手也似有千斤重,哪里提得起来?踏出的那一步便又退了回来。
费永康瞧他神情,知道孔岩确实已被自己铁拳的内力所伤,元气大损了,便出口激道:“怎的?孔少侠难道不肯出手么?还是怕宝剑伤到了俺,损了贵我两派的和气?”费永康嘴角露出一丝诡笑,这句话却是嘲孔岩不敢出手,说他害怕丐帮在武林中偌大的势力。
罗昱接茬高声说道:“哪里的话!费老爷子此言差矣,比武切磋乃是点到为止,又怎会伤了和气?”他这话则是讥费永康三人毫无道义,偷袭伤了童诗嫚、下狠手伤了孔岩。孔岩接着道:“云台虽是小派,却也不会贪你半分便宜,咱们一对一地肉掌相搏便了。”费永康一直忌惮孔岩的剑法厉害,此时激得他说不用兵刃,心中窃喜,嘿嘿笑道:“既然如此,俺可不再相让了,孔少侠,出招罢!”罗昱暗骂:“好不要脸!明明拼尽全力才与大师兄手上打平,却还说甚么让着我们。哼,我得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
但见孔岩起手架势,依旧是飘云拳法的起手式。费永康冷冷一笑,大步迈出,双拳连打,招招抢攻。孔岩则不疾不徐,使的全是飘云拳中柔柔弱弱却有四两拨千斤奇效的拳路,一招一式自然流转,来来回回就这几招。费永康原拟三招之内就拿下孔岩,哪知孔岩使这几招看似柔弱,竟让他的拳劲始终透不进去。
斗到第十招上,费永康灵机一动,卖个破绽,引得孔岩右拳直冲前来。费永康忽然仰身反纵向后,倏地脚尖一转,又如离弦之箭,举拳飞冲向孔岩。孔岩本受内伤,气血瘀滞,散不开来,此时情知中计,心头一急,全身突然一麻,竟然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罗昱心中早打好了主意,此刻手里正抓着一支烧得正旺的柴火棍,眼见孔岩似乎使脱了力,而费永康正要全力进击,于是挥手将柴火棍用力掷出,朝着费永康砸将过去。费永康陡见火光闪动,吃了一惊,半空里腰身扭动,疾向左侧翻卷过去。孔岩得了空当,凝力屏息,奋起一脚踢着火棍,便即“啊”地一声,吐出几口鲜血,软软倒地,而那火棍被孔岩一踢,直飞向费永康脑袋,这次他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费永康惨声呼号,那一头蓬松油腻的头遇火便焦,连着身上的破衣烂衫便着了起来。费永康急躺倒地上打滚,杜凌也扑上前去帮忙。
费永康同孔岩酣战之时,杜凌见到费永康处在上风,因此生出轻敌之心,没有太过注意战局,何况又有傻子玉路森缠着,否则凭乱雨镖的手段,罗昱手里的柴火棍是如何也伤不到人的。
罗昱上去守着孔岩,帮他号了脉,觉出内伤颇重,但也不致危险。
孔岩强自支持,假意训道:“二师弟,我技不如人罢了,你又何必伤了费老爷子?这话要是传出去,说铁拳叫花栽在了两个年轻后生手里,只怕不大好听。”
费永康气得牙齿痒痒,只是身上烧伤严重,一句话也说不出。
罗昱道:“是了,师弟知错!”拱手向那三丐道:“对不住啦,这些便当做医药之资拿去罢!”说着袖子一抖,“哗啦啦”撒下几枚铜钱。
费、杜二丐心道:“你师叔‘圣手丹心’便在眼前,若真有心,又何须给我们甚么医药之资了?这些铜币,想来又有甚么古怪!”二丐心中踌躇,不敢便捡。
罗昱笑道:“哈哈哈……错啦错啦,三位前辈想必清高,敝师妹的赏钱既不曾要得,又怎会收取在下这些钱?失礼失礼!”弯腰将铜钱一个一个又捡回手中,抛了几抛,哈哈一笑,放回了衣袋。
二丐暗呼:“上当!”心里“直娘贼”、“王八蛋”不知骂了多少遍,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无奈被这样羞辱,吃了嘲笑,可恨又全然处在劣势,待要说几句场面话,却又无从说起,愤愤之下,再难久待,竟自顶着伤痛、迎着黑夜雷雨,出观而去。
四人逼退敌人,却又难以高兴。童诗嫚虽被打中穴道,但那乱雨镖并无伤人之意,幸未受伤。然而孔岩内伤严重,此刻无法用药,拖久了只怕于身子大有损害,却也无法可想。
罗昱道:“丐帮派人盯上咱们,不知有何用意?”童仁道:“这些年来,丐帮分崩没落,大不如前,帮中贼人不少,又怎知他们是何居心。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这一出门,可就树了敌啊!”
罗昱加柴燃旺了火堆,四人又醒着挨了一时,见再无异状,这才昏昏睡倒。
第二日侵早,四人早早出,到了大镇甸就歇下,抓了几味调血补气的伤药,让孔岩将息了两日之后,才去雇了马车,一路往京城而去。
一路渐行,于途无话,不觉数日,四人来到了紫禁城中。此时离医王盛会尚有几日之期,四人找间客栈安顿下来,童诗嫚便急着拉罗昱要到城里游赏。京师端得热闹非凡,也借了医王会的声势,熙熙攘攘皆是人群。但见大路两旁市坊交错,高楼华厦鳞次栉比,走街串巷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稀奇玩物、花样美食不胜枚举。
罗昱和童诗嫚常年待在云台山,偶尔下山去也不过是逛逛当地的小集,哪里见过这般声势。两人直逛了两个时辰,才觉得疲累,正欲觅路转回,忽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童抢将过来,似乎跑得急了脚下一跌,撞在罗昱身上也不道歉,反而奔得更快了。
罗昱心觉有异,顺手一摸腰间,钱袋果然不翼而飞,急忙大喊:“捉贼!”拔腿直追那小童。那小童也不顾身后,一心只往人群里钻,罗昱轻功虽好,但在这人群挤扛之间也施展不开。师徒四人来京所携的盘缠大多都在罗昱身上,便都在被那小童所偷的钱袋之中,所以罗昱此时也顾不上童诗嫚,只身一人直追那小童去了。
转过大街,那小童却拐进一条小胡同,罗昱这才有了用武之地。然而那小童的脚力竟也不差,又熟悉地形,专拣犄角难行的地方过,故而罗昱追出了十余步,竟还与他差了数丈。罗昱正惊疑间,忽觉眼前一黑,一只大麻袋罩已在自己头上,他急忙去抖扯那袋子,外面乱棍便如雨点般打落在他身上。罗昱吃痛不过,大呼救命,话刚出口,脑袋上顿时重重挨了一记,失去知觉。
罗昱醒来之时,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甚么也瞧不见,只是四周没了人声,却尽是“知知”的虫鸣之音。他只觉脑袋晕晕沉沉得,一阵阵恶心,稍稍一动,又觉后脑疼得厉害,伸出左手一摸,感觉是黏糊糊的一片,痛得全身一阵战栗,原来是头上给人打破了。罗昱又勉强摸索着去撕那口袋,只是全身关节都痛得麻木了,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正无奈间,忽听得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有人前来,可为什么会出如此声响,罗昱也无法得知。他怕再莫名遭打,当下也不动声色,只作还未苏醒,听那脚步渐近,约摸来了三四个人。
听得一人粗声粗气地道:“老三,找到没有啊?”
又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这是第十六棵,再往前数三棵就是了。”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森森寒意,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个公鸭嗓道:“三爷不知要作甚么?半夜三更的,约我们到这个鸟地方!”
罗昱心头一震:“已是半夜了!看来我与师叔他们分别得久了,不知他们怎样了?唉,也不知道这些个是甚么人?要掳我到此作甚?”
只听那公鸭嗓续道:“哎,大哥,听说这片杨树林里的乱坟岗……”声音竟自了颤,他顿了一顿,像是咽下口唾沫,才又道:“这儿的乱坟岗野鬼索命,你说这大半夜的,会不会……啊呀——”
罗昱心忖:“杨树林?怪不得四下里这么多虫鸣声,原来是被人转移到了这儿。”
最先那人粗声骂道:“去他妈的!说甚么鬼话?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甚么鬼怪,今日它便出来,也好让老子见识见识!”
忽听那阴声道:“大哥,找到啦!”
然后一阵脚步声响,又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没错儿,碎星镜、火焰标,是这儿了。”
那粗声道:“嗯,不知三爷到也未到。”
阴声道:“等上一时三刻也无妨。”
公鸭嗓道:“三哥,你就别说话了,阴森森的怪恐怖。”
那尖声道:“老四,该改改你这毛病了,世上哪有甚么冤魂啊野鬼的,别这般神神叨叨得,自己吓自己。”接着便寂无声息了,想是都坐下来闭目养神。
罗昱缓缓吁一口气,寻思:“这里是兄弟四个,在等甚么‘三爷’来处置我。这些人不知到底是何身份?我又何时与他们结下了梁子?只盼那‘三爷’快些出现,到时我出声质问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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