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记忆:他对抗偏执
大唐鸿思8年12月31日,晚上11点整,帝京长安,祭祀区,帝国医科大学,主教学楼二层,大宴会厅。
大厅里,红光闪烁。
赵普民站立着。
一切外物皆不存在。
只有自我。
他深信,万物终将终结。
他深信,真理必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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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回想往事。
——赵普民手握信仰;但他听到有人说他:“你太偏执了。”
有人说他偏执?
偏执?
当万人对他横眉冷对、切齿痛骂之时,赵普民崩溃了。
那时,他暴食、喝酒、抽烟,甚至吸大烟,注射毒物。
他暴食,然后抑郁,接着继续暴食,抑郁,呕吐,然后继续暴食。
他喝酒,大醉,然后更加喝酒,然后更加大醉。
他抽烟,抽得泪流满面,然后咳嗽着继续抽。
他吸大烟,然后不吃不喝地睡觉;然后起身萎靡,呆,接着继续抽,然后继续睡。
他注射毒物,然后瞪大眼睛,在癫狂的宇宙中翱翔,不日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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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回想往事。
——当万人对他横眉冷对、切齿痛骂之时,他几乎崩溃;是信仰,是他重生。
当绝望的时候,是信仰,给了他希望;当他濒死的时候,是信仰,让他复生。
家人就是他的信仰。
为了信仰,他建立医大,做手术,娶妻,生子。
信仰绝不是偏执。
信仰绝不是相信不可相信之事。
信仰就是小球必然坠于地球。
信仰就是坚信宇宙在空间与时间之内必有唯一的规律,而且,你可以掌握。
偏执是死人复活,偏执是神性显露,偏执是凡人行走于云间。
偏执绝不是信仰;信仰绝不是偏执。
偏执?偏执,不存在的。
如果有人说偏执,那就是偏执的、该死的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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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回想往事。
——赵普民看着他儿子赵感恩。
新生的赵感恩躺在襁褓里,就像新生的太阳,就像翼下的雏鸟。
他旁边放着皇帝的圣旨、杨明阳的书册、赵余央的玉佩、张强生的手枪、张名的鲜花……
但赵普民能感觉到,张名有些幸灾乐祸——赵普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于是,赵普民问张名:“你为什么不要孩子?”
张名:“认知学上说,当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想干什么或不想干什么,通常都是他自己想干什么或不干什么。”
赵普民:“认知错误。”
张名:“当一个人越是否定什么,他越是在意地证明什么。”
赵普民:“你也不是如此。”
张名:“我同意。但是,你必须承认,是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
赵普民:“是你在笑。”
张名:“所有人都在笑。”
赵普民:“你的笑不一样。”
张名:“是‘你’觉得我的笑不一样。”
赵普民:“原因是,你的笑就是不一样。”
张名:“受体与被受体的关系。”
赵普民:“你为什么不说是激素与受体的关系?”
张名:“这不一样吗?它们都是自我定义,它们都是同义反复,它们都是循环论证。”
赵普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
张名:“为什么什么?”
赵普民:“你为什么……你为了什么而活着?”
张名:“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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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继续回想往事。
——张名的老婆唐婉恩、赵普民的老婆唐婉娴、赵余央的老婆唐婉喜在一起说话。
唐婉喜抱着一岁多的赵永幸——“长得和赵余央一模一样”。她抱着赵永幸,看着赵感恩,说:“小家伙睡得好香。”
唐婉喜想:“反正我不是我看孩子。”
唐婉娴躺在床上,说:“晚上可不睡呢。”
唐婉娴想:“反正他睡不着,我也不管。”
唐婉恩看着唐婉娴,说:“你一定很累吧。”
唐婉恩想:“天天在床上,闲得累。”
唐婉娴说:“躺得累。我想下床。我夫君说没事,但公公说要坐月子。”
唐婉娴想:“弱智的公公!真受不了这些南蛮!我可是长安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啊!”
唐婉恩想:“弱智的公公!真受不了这些南蛮!还是我夫君又聪明又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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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继续回想往事。
——赵普民现,他的“感觉”有些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赵普民似乎能听看、看看、摸到、闻到……人们的想法。
这是可怕的现,但他无法反驳它的可能性,因为这就是可怕的演化。基因演化就像军备竞赛,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冲向宇宙大热寂。
赵普民想:这是共情基因的演化!
人们看到别人的存在,知道他们同样是人,同样是男人或女人,可以通过结合让基因繁衍,这就是第一共情基因。
人们看到别人的特殊存在,知道他们同样是大明人或大唐人,同样姓赵还是姓李,同样信神还是信佛,可以通过特殊结合让基因更好地、更快地繁衍,这就是第二共情基因
人们看到别人的动作、表情,知道别人是痛苦还是高兴,然后用相应对策来更更好地、更更快地让基因繁衍,这是第三共情基因。
人们感觉到他人的一切,这恐怕就是终极共情基因。
赵普民不知道共情基因会演化到什么地步——因为这是演化而不是进化。
当人们知道别人可以看透自己的想法时,他们会怎么演化?
赵普民想,有两种可能:第一,亿万人成为一人;第二,退回原始人。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灭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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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回忆往事。
——赵普民看着张名,但他看不透张名的脑子。他看着张名,仿佛看着一面镜子。
赵普民和张名看着她们
张名:“你看,一堆‘唐婉某某’,她们都是宫女出身,是皇帝来拉拢我们,或者监视我们,或者控制我们——总之就是那意思。但是,那只是朝廷的意图。当她们成为我们老婆的时候,她们将自己决定自己的本质。未来一片混沌。可能有人依然在监视我们,有人想控制我们,但也有人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甚至有人比我们更是我们。你很难说,什么样的她们才是真正的她们。没人知道。”
赵普民回想着。他突然想到,他和他不就是朝廷?而且是朝廷核心!这些事情就是他同意,而且他制定的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张名继续说:“一切都是自我抉择。但你却不知道,什么是自我抉择。”
赵普民:“根据正反逻辑:一方面是自己的本质,一方面是环境的影响;一方面是主动性,一方面是能动性;一方面是物质,一方面是精神……”
张名:“闭嘴!不准提这玩意儿!正反逻辑能推出任何事情的合理性,尤其是相反事情的合理性;正反逻辑能解决任何问题,尤其是不存在的问题。它不是真理,也不是谬误,它什么也不是。你现没,正反逻辑从来不用正反逻辑来考察正反逻辑。”
张名看着赵普民,说:“有两点:第一,概念的绝对性、存在性;第二,行为的自控性。我否认什么统一性、连贯性、正反性。名字毫无意义,概念皆是虚无。举例来说,一个人在昨天和今天可能不是一个人,而不同的人可能成为一个人。”
赵普民:“你太偏执。”
张名:“偏执就是信仰;信仰就是偏执。我一直觉得偏执是个褒义词。等等,‘褒义词’是褒义词吗?啊,我一直觉得‘褒义词’说办贬义词……那么,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普民:“你以为我在表扬你?我告诉你,偏执是对错误的坚持;信仰是对真理的坚持。它们怎么会一样?”
张名:“你,只是,凡人。谁给了你信心,认为自己手握真理?”
赵普民:“我也要说:‘你,只是,凡人。谁给了你信心,认为自己手握真理?’”
张名:“理论决不能付诸自身。”
赵普民:“虚伪。”
张名:“信仰。”
赵普民:“你现没,我们都是卢子罗,我们都不想把理论付诸自身;如果理论不能付诸自身,它如何是真理?”
张名:“你的行为非常危险。怀疑自我的存在,意味着真正的毁灭。”
赵普民:“我有信仰;我的信仰是我的家人。”
张名:“信仰是什么?一种诱惑,还是一种享受?或者说,磨难?感觉?但追根溯源,它只是脑子里的几个电子,是受体的感觉;而受体,只是基因的把戏,就像它的自我定义。妈的,我不是说不要说?我为什么还要说?真见鬼!”
赵普民:“信仰就是真理。”
张名:“作为医大校长,你解剖了无数人的大脑,你可在他们的脑子里看见了‘信仰’这种东西?我看过你的各种论文,因此,我对你的‘意识分裂’到非常不解,因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凡人的软弱。你的分裂行为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信仰就是相信不可相信之事。”
赵普民:“未来会证明谁对谁错,因为,我有后代,而你没。你的未来一片漆黑。”
张名:“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万能的概念——‘人民’。”
赵普民:“你看,我的儿子!”
赵普民看着他爹他娘他老婆他儿子他朋友他手下,看着张名,说:“你没儿子!”
张名显然勃然大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一直在纠缠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该说的,但是,说不定,是你自己要走你自己的路!还是那句话:是你他妈先挑起来的。你来挑事,你想让我替你做出你不想做出的事!很好,很好。赵普民,请你解释这个事实——你为什么不叫刘普民,而叫赵普民?为什么你叫赵普民,而你儿子叫刘感恩?你他妈给自己移植了记忆,你忘了?”
张名的眼睛看着赵普民的眼睛,说:“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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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喝下了这杯绿幽幽的粘稠液体。
他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液体。
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喝。
他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感觉。
他的全身细胞,包括血管、肌肉、骨头、神经、大脑,全部在死亡基因的控制下,不断地溶解。
无论哪一版的《钦定大唐刑法》,他的这种状态都是——死人。
当然,无论哪一版的《刑法》,都是他来决定,什么是死人。
现在,赵普民的大脑在分解。
在分解中,往日的记忆一一重现。
比真实更真实。
或许,此时的赵普民才是真正的赵普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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