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正记忆 :他的最初
光波进入赵普民的眼睛。
能接收575纳米的受体接收着杯子里的575纳米光波；能接收7oo纳米的受体接收着警报灯的7oo纳米光波。
声波进入他的耳朵。
能接收o.o17--17米波长声波的受体接收着喇叭里的o.o17--17米波长的声波；信号传入大脑；大脑搜寻着往日的记忆，很快找出这句话：“一级警报！辐射警报！直接接触！立即解散！”
与此同时，他的“自我”继续在大脑里寻找着“记忆”。记忆就是物质及其联系。他很庆幸，他只是断绝了“记忆”与“自我”的联系，而不是摧毁“记忆”。
尽管很意外也很奇怪——但他终于找到了隐藏的、真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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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赵普民说：“我要改姓。”
皇帝说：“改姓？随便。”
赵普民终于改姓了。
改姓的时候，他提心吊胆。以前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居然可以改姓。
他想起了东方驹。他羡慕东方驹改成陈驹，因为他爹姓陈；他羡慕陈驹改成张无名，因为他现他爹其实姓张。
他对东方驹说：“你怎么说改就改了？”
东方驹不屑地说：“当初你叫刘普民，到了邯郸还不是改了？”
那时的赵普民回想着他还叫刘普民时候的事。赵普民制造了无数虚假的记忆，平静着自己的内心。
改姓的时候，赵普民对户部部长赵余央说：“我是全新的我，自由的我，就像张名。”
赵余央疑惑地看着赵普民，给手下点了点头。
赵普民消失了，刘普民诞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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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普民听到一个声音：“你兄弟来了。”
平静的一句话，让他的心脏加，脑袋轰然作响。
他有好多兄弟，因为他听别人说他有好多兄弟。
他从小在北方长大，连乡音都忘了。他走的时候，只有两个哥哥，但后来听说哥哥死了，又有了十几个弟弟。他记得在小时候的邯郸，别人打他，说他是南方蛮子，让他滚回南方。他身子弱，皮肤黑，说话怪。他经历了十几年，襄阳话早忘光了。
他见了他兄弟，该怎么说呢？他不知道他兄弟名字怎么办？他给他什么礼物？他给父母什么礼物？京畿有什么值钱又有意义的礼物？如果家里要他帮忙，他一定帮；就算求张强生，也要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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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普民在皇宫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他觉得他和他是相像的。他们有相同的血缘、相同的基因、相同的情感、相同的文化——从这点来说，他和他就是一个人！
刘普民：“你是我哪个弟弟？”
那个弟弟低着头看着他，说：“哪个弟弟也不是！这是我爹给你的信！他不许你用刘这个姓！你不许你再提‘襄阳刘氏’这四个字！”
刘普民：“为什么？！”
那人说：“因为你是家里的耻辱！错了，你不是我家的人！因为你是耻辱！”
刘普民以为在做梦。
他左右看着，大家都没注意他。
阳光好强烈——幻觉吧，似乎是做梦。
他一低头，看到了手里的信。
他继续左右看着，大家都没注意他。
阳光好强烈——幻觉吧，似乎是做梦。
他一低头，再次看到了手里的信。
是梦的话，为什么还不醒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撕开这信。
他想起了以前的三封信——那几乎要了他命的信；但他又忘了，为什么它们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甚至想，为什么他还会想起他忘记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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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高高兴兴地去吃饭。
那是崔继财的宴请。地点是长安妖姬。
所有在长安的江南省人都邀请了，在朝的、在商的都邀请了。
江南省以前很少有人在朝廷当官，但现在有两个大官：情报处处长陈恩泽、席御医赵普民。都是二品，官阶比江南高官还高！
他们俩被安排在桌席。
然而那桌人却没其他人坐。
崔继财非常尴尬。他请其他人坐，其他人却躲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坐。
赵普民脸上挺高兴的，他夹着菜，不理别人。
陈恩泽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崔继财继续邀请人。
有人说：“赵普民那个死太监！杀人魔鬼！”
声音很大，连躲在一旁的锦衣卫间谍假扮的小二都听到了，因此，赵普民肯定也听到了。
赵普民没反应，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崔继财说：“你小声点。”
那人说：“难道不是吗？”
几个人纷纷指责赵普民，甚至连陈恩泽是太监给襄阳丢脸的话都说出来了！
崔继财大怒：“想一下，别人侮辱你，你会怎么想？”
那些人说：“死太监！”
崔继财：“你们在江南不知道朝廷的规矩！在江南，谁有钱谁说了算；在长安，谁官大谁说了算。他们是二品官，他一句话，你十族凌迟！”
然而他们根本不听——他们不知道长安的厉害。不过，其实大唐现在一点也不厉害了，而他们在大明的时候没待过长安，因此他们确实有理由不知道长安的厉害。
那人依然笑着：“死太监！”
崔继财大怒：“你们在想什么！长安的臭脾气都有了？长安认权，江南认钱，你们现在怎么了，连道德也有了？你们不是笑贫不笑娼吗？”
那些人依然笑着。
崔继财给两人道歉。
两人都说：“没事。这事常有，都习惯了。”
赵普民和陈恩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赵普民：“我想抽空回江南省，看看我爹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老收不到我的信。”
陈恩泽对赵普民说：“收到了。但我劝你最好别想知道。”
赵普民的筷子一下子掉了。他说：“赶紧说！赶紧说！你赶紧说啊！”
陈恩泽：“他们信里骂你，说你给家里丢脸。”
赵普民：“我不信！”
陈恩泽：“我是情报处处长，天下的事没我不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情报处的厉害。你爹昨天晚上做梦说什么梦话我都知道！”
赵普民：“我爹说什么？”
陈恩泽：“我是比喻！我哪管他晚上做梦说什么！”
赵普民：“那我的信呢？！”
陈恩泽：“内廷早知道这事，怕你不高兴，就把信扣下，说一直没收到信。”
赵普民：“我不信！”
陈恩泽：“你邮寄了几十份信，江南都收到了。他们给你写了三封信，一封比一封骂得很。信就在机密处手里，你回去一查就知道。”
赵普民：“混蛋机密处！是不是张强生这个混蛋干的？！”
陈恩泽：“不是。你不在的时候，内廷集会上的集体决议。他们是为你好。”
赵普民：“我不信！”
陈恩泽：“我家里也不要我了。你知道吗？我宁可不知道这事。”
陈恩泽的眼睛湿润了。
赵普民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陈恩泽望着远方：“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看到你这么高兴，非要把你惹不痛快。或许某一天，我会变得非常非常坏。那时候，我就不会不高兴了吧！”
但赵普民还是拿到了那三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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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跌跌撞撞地返回医大。
医大校长赵普民问副校长医鹊：“你们圣医教有失忆药吗？”
医鹊说：“你是说——孟婆汤？哈哈，大人想干什么？喜欢上哪个女人——啊，算我没说。”
赵普民：“孟婆汤？我不信。”
医鹊：“它也叫神仙水、快乐药、迷踪丸，有时候也叫失忆药，不过，它叫孟婆汤的时候卖得最好。”
赵普民：“原理是什么？”
医鹊：“‘原理’？‘原理’是什么玩意儿？我们从古书里翻出一个配方，实验了一下，现，女人喝了就昏迷，任你摆布，而且事后不记得。如果喝多了，就迷迷糊糊，以前的事都忘了。于是，我们叫它神仙水、快乐药、迷踪丸、失忆药、孟婆汤。”
赵普民：“给我拿一罐。”
医鹊拿来了。
医鹊：“校长大人喜欢上哪个女人啊？啊——算我没说。我最近记性有点差，应该喝点记忆药了。”
赵普民仰头喝光。
医鹊：“妈的！你能不能先付了钱再喝？这玩意儿是按滴卖的！”
赵普民看着医鹊：“你是谁？”
他摸着自己的脸：“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
医鹊：“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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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混乱而重复。
刘普民有了一种恐怖的想法：他的生命就是无限的循环，他经历过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场景都是一模一样的恐怖场景；他已经死去，而以后永远是行尸走肉。
赵普民一次次喝着孟婆汤。
医鹊大骂：“妈的，你喝上瘾了？上次的钱还没给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普民：“有抗药性了。它不但不是失忆药，反而成了药引子。我突然想起了……妈的！妈的！妈的！”
医鹊竖起大拇指：“大人好厉害，连孟婆汤都不怕。”
赵普民转身看着安莉丝：“我需要你给我做手术了。”
安莉丝：“记忆就是人格；遗忘就是自杀。你说的，你忘了？”
赵普民：“我讨厌自己。”
安莉丝：“每个人都讨厌自己。”
医鹊：“你不要说实话嘛。”
赵普民：“我家人讨厌我。”
安莉丝：“我不太能理解——这关你什么事儿？”
赵普民看着远方，说：“这是我的信仰。”
安莉丝低着头，然后抬头，说：“医大有提纯之后的各种失忆药。我们可以一起来用，你知道的——鸡尾酒疗法，可以极大地抑制抗药性。”
赵普民：“去拿吧。”
安莉丝拿过一堆药片。它们都是各种纯粹的分子结晶；分子种类太多，名词都不够用了，只能用编号。
赵普民把它们都咽了下去。
他忘了那四封信。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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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民的大脑逐渐溶解。
无尽的虚假记忆与真实记忆在颅内翻滚。
记忆是物质及其联系——也就是说，记忆是一团物质。同样由一堆原子组成，你说哪堆原子是真实的，哪堆原子是虚假的？
哦，这些记忆都有标记；有些记忆有这个标记——“虚假”，有些记忆有这个标记“真实”。赵普民在其中最深处的几个记忆中找到这个标记——“绝对虚假”。很显然，这就是最重要、最真实的记忆，不然，他怎么会给它标记“绝对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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