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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散缘聚


初冬一个大雾弥漫的下午,施扬送陈媛回家,她这次来家里呆了两天。

沿着山路默默前行,走在前面的陈媛几次回头,似乎想对施扬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启齿。

施扬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说些什么,或是压根就不想说什么。

两人虽从小就结下娃娃亲,年龄相仿,近在咫尺,却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时光。

在这个已二十一岁亭亭玉立的小姐姐面前,施扬没有窘迫,却也无话可说。

谈庄稼,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那些事儿施扬虽没有陈媛知道得多却也懂得不少。

说读书,陈媛没有上过学,大概这才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障碍。

因为姊妹多负担重或是重男轻女观念的原因,她们家只是供唯一的男丁上到初中。

论爱情,施扬也是朦朦胧胧。虽然在学校里偷偷看过手抄本《少女之心》,抽象地了解一些男女之事,但他无法将手抄本中描写的男欢女爱与眼前的“小二姐”联系在一起,连本能的冲动也没有。作为农家女,她也不知道如何打破眼前这不冷不热的僵局。

无话可说,当然彼此就不可能深入交流,不能深入交流,自然不能产生爱意。无话可说,成为这对青年男女之间最大的硬伤。

施扬和陈媛始终擦不出火花,两人的思维是两条平行线,没法交叉到一起。

一对无情的人沉默前行在弯曲的小路上……陡然间,山间的小路上,山谷里,那雾起身了,一团一团,先是慢慢翻滚着,似乎是在滚着雪球。滚着滚着,满世界都白茫茫一片了。偶尔露出山顶,林木蒙蒙地细腻了,温柔了,脉脉地有着情味。接着山根也出来了,但山腰,还是白的,白得空空的。

一眨眼,云雾却倏忽散去,从此不知消失在哪里了。

送了大半程,施扬让陈媛一个人自己回去。他不想去她家里,这种想法可能从公安机关破获她小叔参与盗窃供销社开始。

“你妈这个砍血脑壳的,才送到这里就不送了!……”陈媛柳眉倒竖,破口大骂,她的脸瞬间变成了茄色。

骂得这么突然,施扬无法反击。

是啊,你咋就偏偏不喜欢陈媛呢,她可是和你定了十余年的亲。她又没缺鼻子少耳朵!这是娘说的。

可施扬对陈媛真的没有感觉,从小到大连手都没有牵过。她从未走进他的心里、梦里。

第一次听见陈媛会这样骂人。

往常施扬只在集镇、堂琅古城的街上听过泼妇会这样骂,也听过村里被称为“横婆娘”的女人会这样骂。陈媛大发雌威,他选择关闭耳朵,后面骂什么一句也没有听清,只能落荒而逃。

他不会哄女孩,更不会换位思考,去想一想陈媛的感受。在她的心目中,施扬长大就应该顺理成章成为她的丈夫,可他对她从未有过亲昵的举动,她不生气骂娘才怪。

但他再也不能接受会这样骂人的陈媛了。

施扬返身撒丫子跑了,只想尽快离开她。

也许,这就是绝情。

原来施扬并没有明确的退婚意识,经过这次叔丈人参与盗窃和发现陈媛会撒泼之后,从前和陈媛退婚这隐隐约约的想法,在他心中清晰而坚定了。

施扬愧疚、惶恐、不安,自责没让爹娘已培植十余年的“娃娃亲”开花结果。

解除“娃娃亲”婚约也不是件易事。

虽然只有结婚登记是婚姻成立的法定程序,订婚行为并没有约束力,如今施扬主动提出退婚,十多年来送给陈媛家的钱物,是不可能退还的。这是经济上的损失,这对多年来举全家之力应付,本来经济就枯焦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更无法弥补的是由此造成了亲友圈的破裂,造成社会关系的改变。爹娘多年树立的善良本分形象随之倾斜。

施扬的选择断送了爹娘十余年来精心维护的“亲家”情谊,节衣缩食付出的钱物,还有背后人们的非议。

既然没有爱,就一刀两断吧!再这样含糊拖延既会耽误陈媛,自己也不利索。

一句话就结束了,放弃了,不要了,包括人和物。

不知为何,这样的放弃并没有让施扬感到轻松,也没有觉得开心。心从陈媛那里收回来了,内疚却将伴随经年。

……

蓝天白云绿地,绚丽的彩虹,交织出夏日最美的风景。

这是一个浪漫的夏天。

周日,施扬穿上新买的短袖海魂衫,蓝色的确良长裤,白球鞋,骑着一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去公社集市赶街。

前方,一个衣着靓丽的女孩在公路靠右侧慢慢彳亍着,仿佛在等什么人,“叮铃铃……”,施扬显摆装酷连按车铃。

“……秀芹,是你!你要去哪?  ”

“是啊……去赶街。你呢?”  秀芹的笑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

秀芹就是大队杨支书的女儿,施扬的初中同学。

初中毕业后,秀芹去坪地大队当了村医,说来两人有五六年没有见面了,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相遇。

秀芹与施扬同岁,是他们初二班的十二名女同学之一。

眼前的秀芹,身材高挑,脚穿一双黑色皮鞋,皮鞋上面笔挺的黑的确良长裤刚好盖住鞋面。长裤上面罩一袭开司米白毛线高领衫,高领衫掩藏不住那雪白的脖颈。雪白的脖颈上面是略尖的下巴,皎月似的脸庞上镶着几颗雀斑。乌黑的长发被发卡从中间小心束至脑后,发梢随意飘洒在背上。长长睫毛下的丹凤眼,晶亮热辣的眸子里好像时时欲诉说什么。高高的鼻梁下似开未开的嘴唇缝间,是两排整齐洁白的细米牙。

“这么巧,我也去赶街。上来,我载着你去。”不知怎么了,再次见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同学,施扬的心底里突然照进了一缕炽热的阳光。

是因为眼前的青春靓丽,还是过去的相识相知?又或是秀芹和她的爹曾经主动示好?也许都有,也许都可归结于缘分。

秀芹脚尖轻轻一踮,坐上了单车货架,右手顺势搂住了施扬的腰。

奇怪,怎么和陈媛在一起就没这样轻松随意的感觉?

初中快毕业时,秀芹曾羞涩着将亲手绣制的两双绣花鞋垫,悄悄塞到她的手里。那一刻,她好看的凤眼宛若一汪秋水,清澈得能看见伏在水底的期许。

绣在鞋垫上的七色花线松紧不一,针脚也不匀,略显疏朗。这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初学挑花绣朵的技艺,用稚嫩的双手第一次给心仪的人做的定情物!

施扬明白在农村,少女喜欢男孩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就是送鞋垫。秀芹送他绣花鞋垫,那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自然流露。

施扬对秀芹那因送鞋垫而启动的一丝丝情愫,因为早已订下了“娃娃亲”而持久地珍藏在心底。

陶老师曾和施扬开玩笑说:小公鸡家家门前都可以去叫。

施扬明白他的意思,但“娃娃亲”限制了他的想象也限制了他的行为,虽然知道陶老师家大女儿尚待字闺中,施扬却没有勇气到他家门前去“叫”。

“咋不带上女朋友去赶街?”秀芹应该是明知故问,施扬退婚才半年呢。

“没有,我这样的条件哪个看得上。对不起,民办教师你没有……”不知为什么,招聘民办教师时秀芹没有被聘用,施扬感觉就像是自己挤占了她的位置。

“别说对不起,我的学历低了,又不是你的错。有一个人当民办教师,另一个当村医不好吗?”

一个人当民办教师,另一个当村医。秀芹说得够直白了。

面对秀芹火辣辣的双眼,施扬已无话可说。

突然发觉,原来冥冥之中早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拴在了他和秀芹的脚上,多年来,无论走得近还是离得远,这根红线从未脱落。

“对不起,不是不想找你,是因为……”一下子,施扬真的理不顺理由的一二三。

“我知道,因为看重你,我爹自私才不想让你离开马鞍去外面工作,加上芶文书极力阻挠,做了傻事误了你的前程,今天他们都已经是掉毛的凤凰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一直在等着你,亲戚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我都没有答应。往年我爹托人给你爹娘传话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是……你现在咋想……”  秀芹语无伦次,干脆挑明了问题。

不经意间,那个要命的欣仪又一次从施扬的心中钻出来,只好一次又一次往心底压下将她珍藏。

秀芹今天终于鼓起勇气,似春风刹那间吹开了笼罩在施扬心上的云雾。此时此刻,哪怕一个字的解释都是多余的。爱的表白冲破了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堤坝,再也没法封堵。

缘来如风。

单车脚蹬在施扬的双脚下飞转,载着他的情和爱,一路飞奔向前……他也不知道,离开陈媛选择秀芹,孰对孰错?是否像走路一样,无论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没有对错之分?

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世的因果,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

一年后,爹指定了吉日,让施扬和秀芹完婚。

夜深人静,煤油灯的余烟渐渐散尽,他化身一只蜜蜂,飞舞在开满鲜花的田野里,流连于世外桃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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