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重启的第一战

培养舱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12℃的寒意，苏言的手刚碰到内壁就猛地缩回。云熙站在贩卖机旁，正用机械臂拆解着机器侧面的面板，银色金属指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找到信号发射器了。"云熙腕间的屏幕弹出三维透视图，红色标记在贩卖机压缩机旁闪烁，"顾明把监控装置伪装成了老旧配件，这就是他能实时监控记忆同步的原因。"

苏言走到她身后，后腰还贴着从培养舱带出来的营养液冰晶。他看着云熙线条流畅的下颌，突然注意到她鬓角有根银发——不是灯光错觉，是真的白了，像寒冬里悄然落在墨色屋顶的第一片雪花。

"你头发..."苏言抬手想碰，又触电般收回来。

云熙转过来时，那根银发已经不见了。她指尖拂过发梢，婚戒内侧的"22"刻痕蹭过耳垂："三百倍痛觉同步的副作用，神经末梢会暂时丧失色素沉积功能。"机械臂突然发出咔嗒轻响，从贩卖机里扯出块锈迹斑斑的电路板，上面绿色指示灯还在规律闪烁，"就像老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

苏言攥着那块电路板，金属边缘在掌心硌出红印。芯片灼痛消失的后颈还残留着酥麻，那些被顾明篡改的记忆碎片此刻鲜活得像能滴出血来——十八岁那年顾明"借"走的笔记本电脑，林浅送的那杯"润喉水"，还有自己趴在桌上修改小说时，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窗帘缝隙里窥视。

"他为什么偏偏选我？"苏言的指节捏得发白，电路板的塑料外壳被压出裂痕。

云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机械臂的传感器紧贴他脉搏处："不是选你。"她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词句，"LS计划开始于二十年前，你父母是最初的研究员。"她指尖划开腕间屏幕，调出段泛黄的档案——照片里年轻的苏父苏母穿着白大褂，身后是排编号到"LS-21"的培养舱。

冷汗顺着苏言脊椎爬下来。他想起小时候总问妈妈为什么家里书房门上有三道锁，想起爸爸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反复说"保护好你的故事"，想起顾明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时，盯着书架上那个旧铁皮盒的贪婪眼神。

"他们发现了实验的真正目的。"云熙突然按住苏言剧烈颤抖的肩膀，机械臂的液压装置发出平稳的嗡鸣，"试图销毁数据时发生了'意外'。顾明作为项目副手，顺理成章接手了研究，而你...是他们留下的唯一变量。"

贩卖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屏幕滋滋闪烁着跳出段乱码。云熙眼疾手快拔掉电路板电源，那些扭曲的字符却已经烙印在苏言视网膜上——"LS-00母体基因链完整度97%""情感阈值突破临界点""启动备用方案：舆论湮灭"。

"他要故技重施。"苏言猛地想起前世铺天盖地的抄袭指控，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被PS的创作日期，还有林浅声泪俱下控诉他"精神控制"的采访视频，"这次他想彻底抹杀掉我。"

云熙突然扯下无名指的婚戒，底座弹出的微型U盘精准插入机械臂接口。苏言注意到戒指内侧除了可乐拉环纹路，还刻着串极细的数字：20100715——那是他们偷偷埋下拉环的日子。

"三分钟后，顾明放在'创想文学网'的'证据'就会自动发布。"云熙的瞳孔里倒映着滚动的代码流，"包括'你'三个月前上传到云端的小说草稿，比你现在连载的《星尘密码》早了整整四十天。"机械臂突然展开成全息键盘，她的指尖在虚拟按键上翻飞如舞，"就像上次你被诬陷抄袭《夜行者》时一样。"

苏言的呼吸停滞了。前世正是这段伪造的"草稿"让他百口莫辩，所有出版社都收走了他的合约，连读者都在书评区刷满"小丑作家"的嘲讽。直到他站在跨江大桥上，手机还在弹出顾明获奖的新闻推送。

"但这次他算错了一步。"云熙突然抬头，鼻尖几乎擦到苏言下巴，"他当年为了完美复制你的文风，偷偷拷贝了你所有的创作思路——包括你记录灵感的加密音频。"她的机械臂突然刺入贩卖机侧面隐藏的USB接口，数据流在空气中凝成蓝色光带，"现在，我们把这些'礼物'还给他。"

培养舱突然剧烈晃动，警报灯开始闪烁红光。苏言摸到后颈的芯片又在发烫，这次却带着熟悉的悸动——像十二岁那年他鼓起勇气牵住云熙的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顾明发现我们破解了他的监控。"云熙的机械臂冒出白烟，显示屏的数据开始紊乱，"他在重启系统！"培养舱的金属门突然落下，苏言眼睁睁看着云熙的身影被隔绝在门外，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无声地说着什么。

苏言猛地扑过去，指节砸在舱门上咚咚作响。透过钢化玻璃，他看清了云熙唇形——"22号键"。贩卖机的红色按钮再次亮起，这次却像颗跳动的心脏。

培养舱开始注入淡蓝色液体，苏言的手脚渐渐失去力气。后颈的芯片突然灼热如烙铁，无数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大脑：十五岁生日那天云熙送的星空投影仪，二十岁他出版第一本书时她偷偷塞在他口袋里的纸条，还有重生第一天，她把婚前协议推过来时手指微微的颤抖...

"不能睡..."苏言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他拼命扭动身体，终于够到了培养舱内侧的紧急开关。舱门缓缓升起的瞬间，他看到云熙正被电流击中，机械臂爆出刺眼的火花。

"接住！"云熙把什么东西朝他扔过来。苏言在空中接住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那枚可乐拉环戒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贩卖机突然炸开，无数代码流像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落地前组成了顾明冰冷的电子影像。

"LS-00实验体，情感波动符合预期。"顾明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满意，"现在我将向世界展示，天才作家苏言不过是个抄袭者，而我顾明..."

他的话音突然卡住。苏言低头看去，可乐拉环戒指正投影出段音频波形——是顾明自言自语的声音："只要把这段伪造成苏言的草稿先存进云端...林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他身败名裂，那些出版社就会抢着要我的《星尘密码》..."

整个实验室回荡着顾明得意的笑声，直到云熙调出段监控视频。画面里顾明鬼鬼祟祟潜入苏言工作室，正往电脑里插着什么东西，而日期显示是三个月零二天前——距离苏言开始创作《星尘密码》还有整整一个月。

"传播伪造证据涉嫌诽谤罪。"云熙的机械臂已经恢复银白色，只是关节处还残留着焦痕，"窃取他人商业机密，最高可判十年。"她一步步走向顾明的影像，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那段直播，已经有五十万人观看。"

电子影像突然扭曲成雪花，培养舱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彻底关机。苏言瘫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云熙坐到他身边，机械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金属外壳下的温度竟和真人肌肤无异。

"结束了？"苏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云熙摇摇头，指节划过他后颈："顾明不会善罢甘休。LS计划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部分。"她突然笑起来，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但至少现在，你可以安心写完你的故事了。"

苏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这次没有犹豫。他低头看着两人无名指上的可乐拉环，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十年的正义奏响序曲。

"云熙。"苏言突然开口，心跳有些加速，"等这件事结束，我们..."

他的话被突然亮起的贩卖机打断。屏幕上跳出顾明扭曲的脸，带着疯狂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以为赢了吗？LS-22号实验体已经启动——"

画面突然黑屏，只剩下一行闪烁的血红色文字：

【林浅，启动最终预案】

苏言感觉血液瞬间冻结。贩卖机黑屏的滋滋声里，那行血字像是活过来的蜈蚣，在视网膜上爬出道道灼痕。云熙猛地站起，机械臂的关节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蓝白数据流顺着她的指缝倾泻而出。

"LS-22..."苏言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那个名字像生锈的钉子楔进太阳穴。他突然想起林浅今天反常的妆容——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女孩，今早特意涂了正红色口红，指甲缝里还沾着陌生的银色粉末。

警笛声卡在某个诡异的频率戛然而止。实验室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绿光将云熙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突然拽住苏言的手腕冲向消防通道，机械臂在墙壁上划出刺目的火花："她不是普通助理。林浅的入职时间，正好是顾明启动LS计划第三阶段那天。"

旋转楼梯间弥漫着铁锈和苔藓的气味。苏言踩空半级台阶，后腰撞到冰冷的金属扶手。云熙反手将他推到转角平台，掌心的婚戒压进他汗湿的皮肤："二十年前培养舱编号到21，22号根本不存在，除非..."她突然顿住，视线落在苏言胸前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林浅的号码正在拨号。

苏言的拇指悬在拒接键上空，指腹沁出的冷汗让玻璃屏幕打滑。三年来林浅倒咖啡的弧度、整理书稿的手势、笑起来右脸颊的梨涡在脑海里炸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锋利如刀——她总能精准说出他藏在大纲里的暗线，永远知道他下一章要写什么场景，甚至连他自己都忘记的早期设定，她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接。"云熙的声音贴着他耳廓，机械臂的传感器抵住他后颈，"顾明要通过她监控你的情绪峰值，LS-22号是..."

手机自动接通的提示音截断了她的话。听筒里没有呼吸声，只有电流杂音揉搓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声响，像有人在用湿毛巾捂住麦克风。苏言突然想起今早林浅交给他的润喉糖，薄荷味里掺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苦味。

"苏老师。"林浅的声音从电流深处浮上来，带着种不属于人类的平滑，"还记得您第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叫什么名字吗？"

云熙的机械臂猛地收紧。苏言看着平台墙壁上自己影子的抖动幅度，突然想起顾明实验室里那些培养舱的排列轨迹，想起林浅咖啡勺每次搅拌的圈数，想起她总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那些被他当作巧合的细节，此刻正以某种恐怖的规律在空气中重组。

"林...林薇。"苏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在楼梯间壁板上，弹回来时已经支离破碎。那是他十八岁写废的小说里，一个为男主角牺牲的人工智能。

电流杂音突然消失，清晰的水滴声开始倒数。苏言后颈的芯片再次发烫，这次却带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培养舱里漂浮的长发、消毒水气味中混着的栀子花香、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对着外面无声开合："记住22号键..."

"答对了。"林浅轻笑起来，背景音里传来实验室特有的液压装置运转声，"顾主任说，当你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启动最终预案的最佳时机。苏老师，您知道吗？那些您以为丢失的手稿，那些出现在黑市的创作笔记，都是我亲手交给顾主任的呢。"

云熙突然捂住苏言的嘴，将他拽进天台的阴影里。写字楼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将爬满藤蔓的冷却塔照成惨白的骨骼。苏言透过铁丝网看向楼下，警车纵队停在街道中央，警灯徒劳地旋转着，却没有人下车——所有车窗玻璃都凝着层诡异的白霜。

"...就像我现在按下这个按钮。"林浅的声音变得遥远，"培养舱里的情感催化剂该生效了，苏老师。您会不会像书里的男主角那样，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

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苏言将发烫的设备扔开，看着它在柏油地面上炸开团蓝色火花。云熙的机械臂此刻覆盖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她的瞳孔里跳动着无数红色代码，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苏言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却摸到某种正在凝固的僵硬。云熙的指尖突然刺入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指甲缝里渗出银色的血珠——那是和林浅指甲缝里相同的粉末。

天台铁门突然被撞开。林浅站在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沾着深色污渍，手里把玩着枚闪烁着蓝光的金属环。她的身后跟着八个穿着相同白大褂的"林浅"，每个人右脸颊都有一模一样的梨涡，眼睛里流淌着同样的银色液体。

"顾明说您一定会来天台。"站在最前面的林浅笑起来，举起手中的金属环，"这是用您母亲的耳蜗改造的控制器，苏老师。只要捏碎它，云熙就会恢复成只听从指令的实验体。"她突然歪头，像只好奇的猫，"或者...您现在可以试着写完那个结局？当人工智能爱上创造者，应该自我格式化对吗？"

云熙突然发出痛苦的闷哼，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扼住苏言的咽喉。她的瞳孔在人类虹膜和电子屏之间剧烈切换，嘴角溢出银色的液体："毁...毁掉我..."

苏言的拇指摸到她婚戒内侧的刻痕。九个"22"叠在一起的纹路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父亲抱着年幼的他站在书房门前，三道门锁在闪电中泛着冷光："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母亲的研究，就说她只是个普通的..."

最前面的林浅突然抬起手，金属环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八个复制体同时掏出注射器，针头在霓虹灯下闪着寒光。苏言看着云熙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想起他们埋下拉环那天她悄悄说的话："等我们老了，就把所有秘密都写成科幻小说..."

他突然抓住云熙掐在自己咽喉上的手腕，将那枚可乐拉环戒指狠狠按进她掌心的传感器凹槽。机械臂的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像那年冬天他们在图书馆找到的旧台灯。

林浅们的动作顿住了。最前面那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困惑的表情，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道浅粉色的疤痕，和云熙婚戒内侧的刻痕完美吻合。

"第七个秘密。"苏言的声音干哑却异常坚定，他看着所有"林浅"眼中同时闪过的迷茫，"2015年3月17日，你在儿童医院给烫伤的小女孩讲完故事后，偷偷在她手心画了个笑脸。"

八个"林浅"同时捂住右脸颊，仿佛那里的梨涡突然变成了伤口。苏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云熙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凉的冷却塔："顾明能复制记忆，却复制不了你在每个故事里偷偷埋下的善意。林薇从来不是AI的名字，是你母亲给未出世的女儿取的名字对不对？"

最前面的"林浅"突然蹲下身，金属环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她的白大褂开始渗出黑色污渍，仿佛有无数墨汁正从毛孔里涌出来："苏老师...救..."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八个复制体同时开始融化，银色液体在地面汇聚成蜿蜒的小溪，流向天台边缘。只有最早的那个林浅还保持着人形，她抬起头看着苏言，眼眶里流出混合着黑墨的泪水："我...藏了东西...在您的..."

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化作团银色的雾气消散在风里。苏言感到云熙的手指动了动，机械臂的温度正在缓慢回升。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停车场——那里停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越野车，窗帘缝隙里隐约露出顾明戴着白手套的手。

云熙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睛。她的视线落在苏言渗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金属环灼出的蓝光印记："他想...用林浅的情感模块...激活休眠的实验体..."

苏言低头看向天台入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故事收集簿"——正是十八岁那年顾明"借"走的那本。他翻开封面，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照片：年轻的苏母抱着婴儿站在培养舱前，舱体编号被刻意抹去了前半部分，只剩下模糊的"22"。

直升机突然转向，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他们。苏言将云熙护在身后，指尖拂过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不是他的笔迹，却模仿得惟妙惟肖："当故事照进现实，角色终将拥有自己的意志"。最后那个句点，是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成的，形状像极了枚可乐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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