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玄贞在门槛处站了片刻，就走了过去，二人在一盏灯烛的暗淡光线里望了望，玄贞问：“这么晚到了，也不通报我一声我好去接哥哥。”
文德昭把身上的斗篷挂起来，关好房门，站的如同一尊雕像，压下万千光影，落下一句：“刚才院子里的风景，太好看了，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戏码活色生香多了。”
是夜，人声已经静去，玄贞与文德昭对站。
文德昭看着玄贞双眸中闪烁的烛火，又走过去，关上窗。
“皇后。”
“哥哥，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玄贞看着文德昭的脸颊，多年戍边，腥风血雨，他原文温文儒雅的面庞悄然被风霜占领。
她知道他关门关窗，是给自己一番体面。
知道这一点，她心里微微落定，他不会为难她。
“我这样叫你，是让你明白，你的身份尊贵，不是那些风流小说里的才子佳人，在后院和别人偷会。”军人的果敢刚毅，让他言语都直接。
“镇西将军，你竟然对本宫这般无礼不知臣下不应该对皇后妄加非议么”玄贞听他这般说，自然不会落了下风。
二人对峙，双眼之中火花四溅。
文德昭余光看到书案上一排排的小说话本，走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甩在桌子上：“原来是看了这些市井小说，小时候你就偷看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我当时怎么就包庇你，现在好了，身体力行”
玄贞走过去，以一种自己都未料想的姿态藏住这些书，仿佛这些都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哥哥”这两个字包含着十二年朝夕相处的所有情感，若非那些年有两个哥哥可以相陪，不知道那些年如何度过来的。
他是为了自己好。
文德昭看着眼前依旧倔强倨傲的玄贞，一路披星戴月，那些斗转的时光，驻店举筷时，听闻了太多流言。
可那些流言终究比不上小时候一同四处撒野的岁月。
尽管这岁月只是限于这院子的四方天地，本以为世界本就是如此四四方方，而出门之后，才知这纷纷扰扰。
“毒妇的两个兄弟可都是手握重权的将军，你说，这上面那位身体不好，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可不改朝换代了”
文德昭的夫人，也是皇帝的姐姐，长公主明宛看着他脸色有变，轻轻摇头。
这一路不是没想过，妹妹或许真的如传闻所言，只是自己一边想一边又不愿意相信，一路时雨阵阵，下得人腿脚酸软，来来回回走着，却不知往哪里迈去。
万万没有料想到，会看到庭院中的那一幕。
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心里真的，有别人”文德昭看着自小倔强好强的妹妹，三十许的容颜在脑海中渐渐绽放成十岁时生气的娇俏，心软道。
他从来不信那些流言，的确不是，然而却从另一个角度震惊了他。
在这震惊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不是为了夺位。
在院子里看到玄贞在那人怀中亲昵的打闹和调笑，几番确认才发现，是自己妹妹。
在母亲守孝期间和除皇帝以外男人亲热。
所以他觉得气愤，“你自小聪明，为什么这件事情这么蠢”
玄贞摇头：“哥哥，你。”
可是文德昭内心关怀她的，转瞬又想，她自小便过得艰辛，宫中艰险，难有人关心她，皇帝若是对她好，她何故如此，“你心里有他么”
玄贞一时语塞，看着文德昭关切的眼神，已经不全然是愤怒了，转变为一种深深的关切。
“是，皇后心里只有皇帝。”
文德昭摇摇头，“是院子里的那个人，你别拐弯抹角了。”
哥哥不关心自己的兵权，不在意皇帝的态度，只关心自己内心想法。
心里有他么
玄贞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彼此保持着内心的缄默，站了许久。
文德昭心下冷了，她从小口齿不愿落下风，今天却毫不辩解。
是了。
“多久了”
“为什么”
文德昭见玄贞一语不发，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无用。
是默认了。
来回踱步，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扶着她的肩膀：“你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你去追求属于自己喜欢的任何事，哥哥都支持你，只你自己要知道，玩火自焚的道理。”
玄贞只能摇头，几欲张嘴，怎么辩解呢
说那人不过是来寻前世情人，自己是转世托身
那些是非曲折，怎能说得尽
说他夜夜来强了自己还是说自己被逼迫得走投无路
两兄妹各有心事，对立无话。
“你早些休息吧，明日长兄归来，你别让知道了，他这几年脾气渐长，品性端方。莫说你是皇后，他脾气上来了，也是敢骂得难听，若是请了家法，你明白难熬的。”
文德昭长叹一声，取下斗篷。
玄贞走上前去，似小时候那样为他系上领结，“哥哥。”
似乎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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