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通风管比想象中长，爬了约莫十分钟，膝盖已经被磨得生疼。

陈逅关掉手电节省电量，只靠手摸索着管壁前进，指尖触到的尽是铁锈和黏腻的灰尘，偶尔还会摸到些硬邦邦的东西，像是老鼠骨头。

前面传来隐约的风声，带着点潮湿的泥土味。

陈逅心里一喜，加快了动作，爬过一个直角弯时，额头突然撞到块木板，发出“咚”的轻响。

他停住动作，侧耳听了听，外面没动静。

用手推了推木板，能感觉到松动，看来是通风管的出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陈逅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木板“吱呀”一声被顶开条缝，外面的光线漏了进来。

是间地下室，堆放着些旧家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陈逅从管道里爬出来，摔在一张破沙发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回头看了看管道口，那“孩子”的尸体卡在里面，刚好挡住了来路。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透进点月光。

陈逅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栋居民楼的楼道，铺着褪色的红地砖，墙上的小广告被撕得乱七八糟。

楼梯上没人，但三楼的拐角处，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尊雕像。

他轻轻推开门，刚迈出一只脚，就听见“咔哒”一声，是从自己脚下传来的。

低头一看，是块松动的地砖，被踩得翘了起来。

三楼的黑影猛地动了，转过身，红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正是刚才在巷子里跑掉的那个工装夹克男人。

他的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下滴着黑血，显然也被咬伤了。

“妈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举起手里的钢管，一步步往下走，每走一步，伤口就抽搐一下，“正好，省得我去找了。”

陈逅迅速退回地下室，反手想关门，男人却已经冲了下来，钢管“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躲啊，接着躲。”男人狞笑着，眼睛里的红雾越来越浓，“你刚才在天台看了那么久，怎么不下来帮忙？”

陈逅没说话，抓起旁边的一把锈菜刀——是从旧茶几下面摸的，刀身布满缺口，却比玻璃碎片更趁手。

他侧身躲开男人横扫过来的钢管，菜刀劈在对方的胳膊上，没砍进去，只留下道白痕。

“没用的。”男人笑得更疯了，伤口处的肌肉在不自然地蠕动，“我已经不是人了，你砍不死我。”

他再次挥起钢管，陈逅这次没躲，而是猛地往前冲，用肩膀撞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旧衣柜，里面的杂物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逅趁机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长约半米，是从衣柜里掉出来的。

男人从杂物堆里爬出来，红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还能认人吗？”陈逅突然问，手里的铁棍捏得发白。

男人没回答，只是扑了过来。

陈逅侧身躲开，铁棍横扫，打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应声而断，男人跪倒在地，却还在往前爬，指甲抠着地砖，留下深深的划痕。

陈逅看着他扭曲的脸，那里还残留着几分人的痛苦，混杂着非人的贪婪。

他想起医院里的3床病人，想起小张，想起张奶奶，想起那个被儿子咬伤的女人。

铁棍举了起来，又缓缓放下。

陈逅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扇小窗，嵌在墙里，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用铁棍撬开窗户，外面是片杂草丛生的后院，围墙不高，能看见外面的马路。

男人还在地上爬，离他只有三米远了。

陈逅最后看了他一眼，翻身跳出窗户，落在杂草堆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墙外的马路上，几辆汽车撞在一起，燃起小火，照亮了路边歪歪扭扭的身影。

陈逅贴着围墙根往前走，手里的铁棍握得很紧，膝盖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还会疼。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通风管里的霉味还残留在衣服上，和伤口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成了末世里最真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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