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太阳偏西时，天台的风变凉了。
陈逅靠在水箱上打盹，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摸到身边的玻璃碎片——是从药品库带出来的那块，边缘被他磨得更锋利了。
趴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巷子里站着一男一女，正对着辆自行车争执。
男的穿件工装夹克，手里攥着根钢管，女的背着个帆布包，怀里抱着个用衣服裹着的东西，看着像个孩子。
“说了这车子带不动三个人！”男人的声音很粗，“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把那累赘扔了！”
“那是我儿子！”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我扔了他？我跟你拼了！”
陈逅的目光落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那东西一动不动，裹着的衣服下面露出点苍白的皮肤，不像有呼吸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望远镜——是从服装店货架上顺手拿的，倍数不高，勉强能看清细节。
镜头里，女人怀里的“孩子”脖颈处有圈深紫色的淤青，嘴角挂着点黑红色的粘液。
陈逅调了调焦距，看见那孩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甲泛着青黑。
“它已经不是你儿子了。”男人的声音软了点，却更冷，“你看它脖子上的伤，是被那东西咬的，早上就没气了……”
女人突然尖叫起来，不是哭，是惊恐的尖叫。
她怀里的“孩子”猛地抬起头，眼睛全是红的，张嘴咬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疼得松手，那“孩子”摔在地上，四肢着地，像只野兽，再次扑上去撕咬。
男人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
陈逅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拐角处。
巷子里，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嗬嗬”的怪响。
她挣扎着站起来，半边肩膀已经被啃烂了，转过身，朝着居民楼的方向抬起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陈逅迅速缩回天台边缘，心脏跳得厉害。
他刚才看得清楚，那女人的眼睛在几秒内就蒙上了红雾，和医院里的病人、小张、张奶奶一模一样。
他走到天台另一侧，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和钢筋。
陈逅拖过几块木板，用钢筋别住，挡住通往楼梯间的门——刚才没锁，现在得堵死。
做完这些，他靠在木板上喘气，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早上仓促处理过，现在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解开纱布，伤口周围有点红肿，还好没发炎。
从急救包里拿出新的纱布和绷带，仔细缠好，动作比在医院给病人包扎时更轻。
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陈逅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光柱扫过天台，突然停在水箱后面——那里有个小小的通风口，盖着铁丝网，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走过去，用玻璃碎片撬开铁丝网，里面黑漆漆的，传来隐约的滴水声。
陈逅犹豫了一下，把手电筒伸进去照了照，是条狭窄的管道，看起来能容一人爬行。
“备用出口。”他低声说，这栋楼的年纪不小，有这种老式通风管道不奇怪。
他把铁丝网重新盖好，留了个缝，万一楼梯间被堵住，这就是唯一的退路。
半夜时，楼下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东西砸居民楼的大门。
陈逅被惊醒，摸到玻璃碎片，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月光下，巷子里挤满了那些“东西”，至少十几个，正围着居民楼的铁门撞击，其中就有那个被“孩子”咬伤的女人，她的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森白的骨头。
陈逅的心跳漏了一拍。它们怎么会突然聚集过来？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突然想起女人怀里的“孩子”，那东西体型小，动作更快，说不定已经钻进楼里了。
陈逅转身跑到楼梯间门口，贴着木板听——里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
太安静了。
他握紧玻璃碎片，慢慢抽出别住木板的钢筋，挪开一条缝。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楼梯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阶台阶上沾着黑红色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楼上。
陈逅皱了皱眉，刚要把门缝推大些，就听见头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天台。
他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柱扫向水箱顶部——那里蹲着个小小的黑影，正低头啃着什么，月光照在它脸上，是那个“孩子”，嘴角还挂着血。
“操。”陈逅低骂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玻璃碎片握得更紧了。
那“孩子”抬起头，红眼睛死死盯住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从水箱上跳下来，朝着他扑过来。
陈逅侧身躲开，它扑在地上，顺势翻滚，又爬起来，动作快得像只猫。
陈逅没敢再躲，握紧玻璃碎片，等着它再次扑过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更密集的撞击声，铁门“嘎吱”作响，像是快要被撞开了。
陈逅的目光在“孩子”和楼梯间门口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有了主意。
他朝着通风口的方向跑，故意踩得铁皮发出声响。
“孩子”果然跟了上来，四肢着地，速度极快。
陈逅跑到通风口，猛地掀开铁丝网，自己先钻了进去，然后转身，用手电筒照着外面。
“孩子”扑到通风口，脑袋刚探进来，陈逅就举起玻璃碎片，狠狠扎进它的眼睛里。
黑红色的液体喷溅在管道壁上，“孩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逅喘着气，把它的尸体往外推了推，刚好堵住通风口的一半。
管道里弥漫着血腥味，还有股淡淡的霉味。
陈逅关掉手电筒，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听着外面天台上传来的撞击声——那些聚集在楼下的“东西”，好像开始往天台爬了。
他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更可怕的东西。
但至少现在，他暂时安全，手里的玻璃碎片还很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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