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蒲公英3
“你喜欢我哥哥”子令笑出了声，她总是这样，惊诧过后紧接着笑笑，装腔作势去糊弄别人，连自己都知道那里边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怯弱，“我哥那么受欢迎，还能博取叶小姐的芳心，请恕在下脑容量不够。要是真如你所说的，你喜欢曾兆轩这么多年，现在跟我说了这么多还能讨我哥欢心吗”
“今生今世我等不到他爱上我的那天，得不到毁不了，我还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想来想去只能让他恨我。程子令，我真的很羡慕你，嫉妒的快要疯了，就算你遇到了那么多事，也能等到雨后彩虹，而我呢，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的天空一直被乌云遮盖着永远都等不到天晴。”
女人为爱痴狂而哀愁，叶诗予曾是她最讨厌最憎恨的人，可怜之处博得同情，然后这一切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疯子”唇齿间发出简单的音节，她的坦诚像一根根针扎进心窝，“这些年我哥一直单身，你觉得只要等待着总有机会，没想到郁清新出现了，你心里一直很明白，就算不是她也绝对不是你，爱你的人怎么舍得把你当棋子推向另外一个男人，哪怕只是一次演出，何必执迷不悟呢，别耗费青春。”潜意识里，她相信哥哥也会不择手段
“你没资格说我，转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回到徐西忱身边。”叶诗予笑中带泪，喝咖啡的手晃动着，好像那是一杯浓烈的白酒，“你哥爱上徐西忱姐姐，现在又跟徐西忱前任在一起，本来应该喊舅妈的人要给孩子当后妈，你跟徐西忱结婚离婚，”她又笑了笑，带着嘲讽，“要是再复婚，你们这家子可真够热闹。”
子令回到医院，在住院部门口看见兆轩走在前面，脚下像是有了牵绊，迟疑后没有追上去。看着兆轩的背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心里说不上的苦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叶诗予成功了，膈应悄无声息的在她心中发芽，甩都甩不掉。
站在病房外，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脸部的线条不再僵硬，越想着淡定100万亿个细胞越是唱反调。感性的人容易让情绪失去控制，真敬佩演技派大师们，如果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腾出一点时间去学表演，想到这心情莫名变好。推开门西忱正坐在轮椅上看书，莱奥纳德科恩传记我是你的男人，开门声惊扰，西忱抬眼合上书本，戴上无框眼镜后有几分斯文儒雅的味道，嘴角上扬：“回来了，你爸爸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昏睡的时间比清醒时候长。”原本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一开口子令就意识到鼻子泛酸，不停地说会引发不停地哭，她没有那么脆弱，可是某种情绪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让她手足无措，她必须逃跑。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还得劳烦程小姐跟我回家，”他把书放在腿上，“要不是床位紧张，真想继续留在这。”
用力咬住下唇，希望疼痛能激起兼任：“哪有你这样的，还喜欢在医院待着。”
“不想看见你累，孟钦童那边不能缓一缓吗”
她摇头：“不能，两头都不能耽误，我跟果木那边也有书约，孟钦童走了，连载还得完成。”她把手机藏到身后，按亮以后半掩着拿到身前，假装看了一眼，“孟钦童电话，我去外面接。”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西忱，拿着手机就往外走，关上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什么时候流下的。
坐在小河边的长椅上想着叶诗予提起的陈年旧事，过失的爱变成了最锋利的匕首，没有人是无辜的，没有人是错误的。阳光直射，额头上冒出薄薄一层汗，她准备起身，回过头看见徐西忱拄着拐杖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是否看见她唉声叹气的纠结过程，“你怎么下来了，这儿路都不平坦，要是摔了怎么办”责备的语气是真的担心。
徐西忱的语气很轻松，就差把拐杖扔到一边：“我不是好好的，千万别把我当病人，骨头很快就会长好，我又不是全身瘫痪。”他说着伸了伸手，招呼子令过去扶他一把，“景色不错，坐一会儿。”
然后，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安静地望着远处的风景，西忱好几次转过头看着子令，就差说一句，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程子令能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很尴尬，只能继续尴尬，绕过插曲总会等到天明，她问：“你爱我吗”
“嗯。”徐西忱点点头。
子令又问：“你爱我吗”
“我爱你。”徐西忱侧头看着子令，声音极其温柔，眼神十分坚定。
程子令抿了抿嘴唇，停顿了几秒钟：“我在想，这是不是第一次听见你说我爱你。”
“不是。”眉梢浅笑，说过很多次，很多年前你挂断电话之后说过，等你熟睡之后凑在你耳边轻声说过，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过，我爱你。西忱舔了舔唇，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子子，这个时候我能为你唱首歌吗”
“不要吧”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柔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身旁
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
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唤
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他很厉害，能找到贴切的歌词。听着西忱的声音，她长叹一口气，憋了半天忍着笑：“跟你说别唱，好好的气氛全给破坏了。”
“怎么会我觉得歌词完全表达了心声，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
“上天给了你一副好嗓子。”说话声音好听不代表唱歌好听，挑不出瑕疵的音色唱歌完全跑调，还好意思那么投入，她有义务维护徐主播的完美，“不管什么歌，唱给我一个人听就可以了。”
他很认真的问：“万一台里安排我表演节目，我也不能唱吗”
“对，跟我在一起你就得听我的话，你的独门绝技不能对外分享。徐西忱，你爸妈很快就回来了，昕奥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在一起会很累，你不怕吗”
西忱皱眉：“很幸运能跟你携手面对难题，我现在这样你会嫌弃吗，如果变得变得更糟你会不要我吗”
“当然嫌弃，我只爱你的光鲜，你知道的，我看上的就是你这层皮。”她自己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西忱握紧她的手，指尖有根线绕啊绕挠到心里，她的心乱如麻再次躁动不安，“我爱你”忍住，圣母白莲光芒照四方。
眼泪流干才能逼得人变得愈加坚强，当曾晋鹏的意识模糊比清醒时候更长，不用唐修委婉地提醒，向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生命的时钟调整出最后的倒计时，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五脏六腑七零八落，她只是痛到麻痹。
看着母亲靠在病房外黯然失神，兆轩不敢向前，他看见唐修微微示意，选择了后退。徐西忱的病房内空无一人，弯腰捡起一本书翻了几页，病房门推开，子令看见他的时候眼神闪过一丝迟钝，他不太明白，还是放下书站直了身体。
倒是西忱先开口：“你来了”一句话误会成对方是常客。
他确定刚才的怀疑是正确的，子令对他的态度有反常态，看徐西忱的态度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徐西忱坐在铺着海绵的椅子上问，表情完全自如。
程子令在一旁听着深深地为他感到脸红，不管调皮还是正经，有时男人比女人更加捉摸不透。她也明白，西忱能越过自己心理那关，淡定自若地称呼兆轩大哥是为了让她好过一点，铁了心要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来自生命的力量坚定他忠于爱情的信仰吗取舍，留下徐西忱的情有独钟，承认兆轩发自肺腑的疼爱，何必多纠结，相逢只为天荒地老，深爱我的人，一切很合理。
“子令，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曾兆轩说。
徐西忱的眼神瞟动：“你不会真的看上郁清新了”认真的调侃并没有轻佻之意，“我没什么意见，就是将来改口喊她大嫂有点尴尬。”
“普通朋友而已。”兆轩转而面向西忱，“本来想跟子令单独谈谈，不过这事总要征询你的意见，以前的事情你很了解我也不再反复提起，我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也许哪一天就彻底失明，也可能会有更坏的状况。”下意识的观察着子令的反应，她的抱着一条手臂双唇抿的更紧，视线落在地上，静静听他说着，“我想尽快带昕奥见一次爷爷，突然多了家人她可能接受不了，先别说我她爸爸。”
“能让昕奥得到曾家人的认可是姐姐的心愿，”他怕引来歧义，特意握着子令解释，“我说的是真话，”看到子令轻轻点头他才放心往下说，“一会儿让郁清新去接她过来，作为舅舅，这件事我跟她谈比较合适。”
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子令一动不动地望着西忱，觉得他是如此的迷人。报以微笑的回应让人感觉幸福来得不踏实，“徐昕奥，要是跟我哥哥姓就变成曾昕奥，真心哦”
“我姐姐取的名字，昕奥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就取好名字写在日记里，要相信女人的直觉，真心，是有这种可能。”西忱叹气，“还是徐昕奥好听。”
兆轩附和：“孩子大了，不一定愿意改名，姓什么不重要，她都是我的女儿。”
“昕奥，你想见爸爸吗”
病房里只有西忱和昕奥两人，为避免尴尬，他特意支走了子令。能猜到，门外有三个等候结果的大人。
“想，”昕奥又摇头，“他不喜欢我吧，还是不要见了。”
“他很想你，不能从小陪在你身边也是没有办法，大人有大人的烦恼，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懂。”徐西忱耐心解释。
昕奥努了努嘴：“小清新不喜欢你了吗你也不喜欢她了吗你准备和程阿姨结婚吗”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不明白现在的小学生脑袋里装的什么，小孩子还是傻乎乎的可爱，谁让外甥女智商随舅舅，“程子令本来就是你舅妈，你舅舅我很爱很爱很爱她，不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所以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
“我还能帮到你”
西忱肯定的点头：“当然了，有些事情必须找小孩子帮忙，更何况我们家昕奥聪明啊，舅舅安排的任务肯定能完成。”简单的概括为，“你舅妈程子令的爸爸生了很重的病，那位爷爷有个愿望想见见自己的小孙女”
“只要我喊一声爷爷吗”听完，昕奥问道。
“是的，不过呢，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爷爷奶奶，你就当帮舅舅一次。”
昕奥有点不情愿，面对她最尊敬的舅舅，只好耸耸肩答应了。这个任务一点都不难，每年重阳节老师都会带她们去敬老院看望陌生的爷爷奶奶，关心老人是她应该做的。小人儿的心思也有复杂的时候，有一件事在她心里藏了许多天，找到机会问舅舅：“舅舅，你有没有觉得我跟程阿姨长得很像”
血缘真的很神奇，老人家总说侄女像姑，外甥像舅，昕奥像是他跟程子令的产物。徐西忱笑着摇晃脑袋，对于小人儿的疑惑难以解释，他用最拖延的方式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昕奥有刨根问底的趋势。
“很快，舅舅保证。”他想了想跟昕奥说，“你可以喊她姑姑，爷爷会更相信你是她孙女。”
“你不是说小孩子不能说谎。”
“做好事不算说谎。”
昕奥打开门，看见门外排排站的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跟舅舅说完了。”
看她愉快的表情，兆轩送了一口气，“我送你们回去。”
“好啊，好啊”郁清新兴奋地抢答，依旧是痴痴地眼神。
甜蜜地气氛下，程子令怀疑自己站在旁边是多余的，他们三看上去真像一家人，“路上小心点。”不经意间，她还是避开了兆轩的眼神，说完就望着昕奥，摸了摸她的辫子。
“您好，请问徐西忱住哪一间”
同一瞬间，四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不远处的护士站，护士伸出手指看见了他们几个，笑着对黄素琴和徐良说：“呶，就是那间，今晚徐先生的病房很忙碌啊。”
耳边，郁清新微小的声音不停重复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白忙活一场，完了完了。”
是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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