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这还只是田产一项。
第205章 “这还只是田产一项。他戳破的,岂止是几桩旧事?分明是压在所有人头顶多年、谁也不敢掀开的铁盖子!
这些事,孔希学、孔克表当真不知?!!
那些穿襕衫、戴方巾的学子文人,当真不晓?!!
不!他们个个心知肚明!!!
只是没人敢说,更没人愿揭——只要闭紧嘴巴,百姓便永蒙鼓里,孔家便永远高踞庙堂,顶着“圣裔”金字招牌,吃着历代皇恩,装着凛然正气!!!
可今日,燕长生当着应天府十余万父老乡亲的面,一把扯断遮羞布,将孔府祠堂深处那幅不敢挂出来的丑陋画像,硬生生摊在光天化日之下,晒给全城人看!!!
四下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说孔圣后人个个铁骨铮铮、忠贞报国吗?!!”
“怎么宋朝旗子还没倒,你们孔家就抢着给元人牵马坠镫,还带兵围剿自家官军?!!”
“忠君?忠的是元廷龙椅上的胡主子吧!爱国?爱的是塞外铁蹄踏碎的‘元国’吧!!!”
“宋朝待孔家何等优渥?敕封衍圣,世袭罔替,礼敬如神明。”
“结果呢?人家捧着你供着你,你转头就帮着外人剁自己人的脑袋!!!”
“狗尚且记得护院守宅,啃了主人的饭,至少会冲着生人汪汪两声——你们孔家倒好,非但不挡刀,还递刀、磨刀、亲手把刀架在宋朝脖子上!!!”
“圣人之后?呸!一窝披着儒袍的墙头草!!!”
“什么圣裔世家?不过是一群靠祖荫混日子、拿忠义当幌子的伪君子!!!”
……
高台之上,朱元璋听完燕长生这番话,再听着四野沸腾的声浪,指尖猛地一扣龙椅扶手,倒抽一口冷气。
毒!
真毒!!
毒到剜心见骨!!!
此事一旦传开,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单这应天府十里八乡,孔家这块“圣裔”牌匾,怕是要被百姓唾沫星子淹得连漆皮都不剩!!!
千年清誉,恐将一日崩塌!!!
什么叫诛心?
这就叫诛心!!!
“标儿,都睁眼看着,好好记着。”
朱元璋忍不住俯身,目光扫过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干皇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燕长生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剜心,在朱元璋眼里堪称教科书级的攻心术——他听得入神,心头一震,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是,父皇!”
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齐声应诺,声音清亮而郑重。
其实不用朱元璋开口,他们早已屏息凝神,听得全神贯注,有人甚至悄悄摸出随身小册子,笔尖飞转,把燕长生的每一句都记得密密麻麻。
后排的宋濂“无意间”听见朱元璋与诸皇子的对话,喉头一紧,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脑袋又往下压了两寸,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高台之上,烈日当空,灼热逼人。
可孔希学、孔克表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额角冷汗刷刷直淌,盯着燕长生的眼神里全是惊骇与错愕。
这些年,知晓孔家暗地里那些腌臜勾当的人并不少,其中甚至不乏某朝某代的帝王!
但纵是九五之尊,也从不敢掀开这张遮羞布——
因为一旦撕开,等于公然与天下儒生、士子为敌!
等于让万千读书人心生惶恐、动摇根本!
等于亲手点燃一场席卷天下的文坛风暴!!!
这般后果,连帝王都扛不住!!!
可眼前这个燕长生,偏偏毫无顾忌、大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层遮掩千年的幕布,将孔家旧账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真不怕天下儒林群起而攻之、唾沫淹顶?!!
忽然间,孔希学脑中电光一闪——燕长生是农学院副院长。
而这位副院长身后,赫然站着当代圣人神农氏;神农氏又亲手培育出亩产三十六石的祥瑞土豆!
有这等镇国重器撑腰,保下燕长生,简直易如反掌!!!
【莫非孔圣世家千年清誉,今日竟要断送在我手里?!!】
孔希学仰头望向刺目的正午骄阳,眼前微微发黑,一阵晕眩袭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气直冲喉咙,硬生生逼回涣散的神志。
此刻绝不能倒!否则非但打假神农氏不成,反倒被神农氏麾下的副院长,一纸檄文推下千年神坛!!!
孔希学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却竭力稳住:
“当年南宋失德,苛政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江山倾颓在即,天命早移。”
“恰逢元世祖仁厚英明,奉天讨罪,救民水火,欲开万世太平之局。”
“故我孔家第五十世祖、第五代衍圣公孔元用,率阖族上下,毅然投效元廷,只为苍生计!”
啪、啪、啪……
燕长生慢条斯理地拍起手来,脸上挂着似赞非赞的神情:
“好!”
“说得真好!!”
“好得让人拍案叫绝!!!”
“可你口中那个‘失德’‘苛政’‘饿殍遍野’的南宋,正是崖山海战覆灭之时。”
“陆秀夫背少帝赵昺跃海赴死,满朝忠臣随之蹈海!”
“继而十万军民齐赴碧波,尸浮海面,绵延数十里!!”
“这就是你口中的‘失德’‘苛政’‘饿殍遍野’?!!”
“而这十万殉国者中,可有一名孔姓子弟?!!”
“只要当中哪怕一人姓孔,我燕长生今日便血溅当场,以命谢罪!!!”
最后这句话,他吼得青筋暴起,眼中燃着怒火,更带着孤注一掷的凛然决绝。
……
噔!噔!噔!
燕长生一声厉喝如雷贯耳,孔希学、孔克表心神俱裂,踉跄后退三步,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如受惊之雀。
方才那句狠话还悬在半空——只要崖山跳海的十万忠魂里,有一个孔家人,他便当场自刎谢罪!
只要他们能当场指出一个孔家子弟,在崖山海战中纵身跃海、以死殉国的真事,
那当着满朝文武、天下士子的面,哪怕燕长生身后站着神农氏这尊圣人,也护不住他分毫!!!
换言之,若真想除掉燕长生,此刻便是天赐良机——最顺手、最无破绽、最不容辩驳的一击!!!
可偏偏,这唾手可得的良机,在孔希学与孔克表眼中,却如攀绝壁、渡火海,寸步难行,几近绝望!!!
只因那场血染沧溟的崖山之战里,十万蹈海赴死的军民之中,确确实实,找不出半个孔姓之人!!!
就在两人额角渗汗、翻遍族谱、搜尽旧档,拼命想从崖山尸山血海中捞出一个沾得上孔家边的忠烈名字时,
燕长生抬眼望来,声如寒潭静水,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也许宋廷早已失德。”
“也许宋廷早已民心尽丧。”
“也许那时的百姓,真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不保夕。”
“也许所谓天命,确已悄然移转。”
“可即便如此——”
“当王朝倾覆、山河崩裂之际,仍有十万血肉之躯,挺直脊梁,跃入怒涛!”
“他们不懂什么高头讲章,却认得‘礼义廉耻’四字刻在骨上;”
“他们未曾读过圣贤全书,却把‘忠孝节义’四个字,用性命写进了海天之间!!!”
话音一顿,他目光如刃,直刺孔希学、孔克表二人面门,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
“但诸位不妨想想——这十万赴死者,究竟受过宋廷几多恩惠?!!”
“禁军上等兵卒,月俸一贯;中等者七百或五百文;下等士卒,不过三百至五百文;至于地方厢军,更是层层压减,薄如蝉翼。”
“而崖山那十万军民里,十之七八,正是这些最底层的厢军,还有仓促征来的农夫、船工、匠户、商贩……”
“他们每月所得,怕是连百文都难凑齐。”
“更现实的是——战乱饥年,军粮尚且难继,哪还轮得到发饷?许多士卒,连半文铜钱都没摸过!!!”
“连拿刀扛枪的人都这般境地,那些随军转运、筑垒、操舟的百姓呢?!!”
“不,他们一文不领,一粮不发,反要自带干粮、自备蓑衣、自携扁担箩筐,一步一滑跟在溃兵后面奔向崖山!!!”
“再看你们孔家——”
“仁宗钦点家主为衍圣公,景佑五年亲赐府邸,占地数百亩,厅堂楼殿四百六十有余,门坊亭台星罗棋布。”
“整座公府,金柱朱槛、彩绘飞檐、奇石叠嶂、曲水回廊,论气派,唯逊皇宫一筹;论豪奢,冠绝九州,再无第二处可比!!!”
“此后百余年,历朝天子不断添建修缮,直至宋室将亡,内帑仍拨专款,粉刷梁柱、更换瓦当、重植名木!!!”
“单说元祐年间,哲宗一纸诏令,便赐孔宗翰祭田三万亩——免税免役,收成除祭孔所用,尽数归孔府私库!”
“之后又加赐一万顷,同样免赋,收益尽入孔家囊中!”
“这还只是田产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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