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们算哪门子天子？
第204章 他们算哪门子天子？旁侧传音力士早已蓄势，猛提丹田之气，将方才话语一字不落吼进扩音大喇叭，声浪如滚雷炸开，轰然撞向四面八方。
霎时间，原本肃静的应天府百姓像被火燎了草垛，轰地燃起一片喧腾！无数人拍腿跺脚、扯嗓高喊：
“嘿嘿，圣人教化来啦？快教老子！老子连自己名字都画不圆，今儿非当回读书人不可！”
“听说那元世祖连汉字都不识，靠圣人思想一照，立马倒背《论语》、横写《孟子》，成了儒门顶梁柱！”
“老子好歹会描‘张’字、‘王’字，比他强出一大截吧？！！”
“要是我也沾上这光，混个儒教大宗师，怕不是板上钉钉？！”
“娃儿快醒醒！圣人教化要来了，赶紧睁眼听讲，将来好去殿试抢状元！”
“嘿嘿嘿，俺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识字，今儿倒要亲眼瞧瞧——这圣人思想，到底有多神！”
……
高台之上，燕长生昂首向天，一声断喝撕裂长空：
“教化！！！”
传音力士紧随其后，双目暴睁，喉结滚动，对着喇叭咆哮而出：
“教化！！！”
四野百姓应声而起，呼声由杂乱转为齐整，由零星汇成洪流，层层叠叠、排山倒海：
“教化！！！”
“教化！！！”
“教化！！！”
……
那声音浩荡奔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云影都似被掀得一颤！
就连远处高台上端坐的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位皇子，连同一干文武重臣，此刻也纷纷变色。
这般场面，这般声势，直叫人心头发紧、脊背发凉！
文臣班首宋濂攥紧袖口，嘴唇微抖，低声喃喃：
“完了、完了、完了……”
今日若拿不出个交代，圣人思想在应天府百姓心里，怕是要跌进泥里，再难翻身！
往后街坊巷尾提起“圣人之道”，怕只剩哄娃的笑话！
至于“一盏茶工夫让满城百姓识字通经”——宋濂压根没往那儿想。
百姓憨厚，他可不糊涂。
这事，别说孔希学、孔克表，便是孔圣人踏云归来，也办不到！
真能如此，当年杏坛三千弟子，何须十年苦读？天下早该遍地鸿儒了！
【这就是裹挟民意的威力？！！】
朱元璋缓缓扫过四周沸腾的人海，又凝向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燕长生，眸底幽深如古井，却不再言语。
此前燕长生屡次向他陈说“握紧话头”的分量——造势、点火、引潮、推浪，他听了只觉玄虚。
可眼下，不过几句掷地有声的话，便搅动万民心绪，把衍圣公与祭酒逼到悬崖边上——
他终于尝到了，那股借万众之口、成一人之势的凛冽滋味。
若是将来真有人煽动万民舆情，甚至借这股汹涌民意倒逼朝廷低头，恐怕连他也不得不暂且退让，以免激起滔天民怨！
【天子与朝堂必须牢牢攥紧舆论的缰绳——这根缰绳，绝不能再由儒门士子随意把持！！！】
朱元璋凝视高台上的孔希学与孔克表，眼神如双刃出鞘，寸寸转寒。
在这排山倒海的声势之下，其余儒生、书生早已噤若寒蝉，连喉头都不敢轻易滚动，唯恐吐错一个字，就被激愤人潮活活撕碎。
况且，纵使他们真敢开口，现场读书人不过十之一二，声音单薄如纸，在数万百姓震耳欲聋的呼喊里，根本掀不起一丝涟漪。
每每有人刚张嘴，话音尚未落地，便被铺天盖地的呐喊碾得粉碎，连回响都荡然无存。
高台之上，孔希学在孔克表搀扶下勉强站稳，抬眼环顾。
酒楼二三层临窗而立的百姓，洪武大街四面八方涌来的男女老幼，此刻全都双目灼灼，齐声高呼“教化”二字，声浪如铁壁合围，层层压来。
那声音奔涌如怒潮拍岸，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劈头盖脸砸向高台，叫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的他们，恰似惊涛裂谷中一叶孤舟，随时会被掀翻、吞没、碾作齑粉！！
那一声声震彻云霄的“教化”，更如利剑悬顶——逼他们当场给出个百姓信服的交代，否则就得立刻以圣人之道，当众开坛讲学、点化万民！！！
若答不上来，今日这山呼海啸般的民意，便会将他们彻底吞噬，永世不得翻身！！！
重压之下，孔希学与孔克表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泉涌，转瞬便浸透前后衣襟，黏腻冰凉。
……
耳畔是山崩地裂般的吼声，孔希学急得额头直冒血丝。
可就在这一瞬，他瞳孔骤亮，脑中电光一闪，脱口而出，语调尚带几分打颤：
“元世祖虽不通汉字，却承天命所归，应运而生，乃是开国肇基的真龙天子！！！”
“他的儒学根基，自有至圣先师代天亲授，字字皆是孔圣亲手点化！！！”
“故而元世祖纵然目不识丁，亦能深谙圣道、贯通古今，登临儒门至高之境，堪为一代大宗师！！！”
“至于应天府父老，渴求教化之心，本衍圣公岂能不知？亦愿倾力施教，令诸位明晓圣贤大道。”
“但终究是血肉凡躯，如何能与元世祖这等奉天承运的帝王比肩？！！”
“欲要识文断字、通解四书五经，终须拜在儒门先生门下，日日熏陶、年年浸润，方得入门！！！”
起初他还结巴迟疑，越说越顺，越说越响，说到末了，腰杆挺直，目光灼灼，直刺燕长生面门。
元世祖可是真命天子，不识字又怎样？！！
天命在身，学问自会从天而降！！！
何止是天授？怕是至圣先师亲自登殿，焚香设案，为他一人开讲《论语》《孟子》！！！
元世祖早已驾鹤百年，尸骨成灰，谁还能把他拖出来对质，问一句：“您老人家当年真听过孔圣讲课？”
什么叫死无对证？这就叫死无对证！！！
只要死无对证，话就由他们定调、由他们落笔、由他们说了算！！！
一旁传音力士早擎起扩音铜喇叭，将孔希学这番话字字铿锵，传遍整条洪武大街。
四周百姓听完，原本震天动地的呼号，竟如潮水退去般，悄然低落、缓缓平息。
原来元世祖不识汉字却通儒道、成宗师，只因他是天子——至圣先师亲授，天命所系。
他们算哪门子天子？！！
孔希学竟敢自比元世祖那等开国雄主？！！
可当今真龙天子就端坐于前，若真敢口出狂言，怕是话音未落，锦衣卫便已破门而入，抄家灭族只在顷刻之间！
朱元璋座下的宋濂，听罢孔希学这番辩解，悄悄按了按胸口，长长吁出一口闷气。
这说法虽显勉强，却也算勉强立得住脚——既没崩塌圣人道统的根基，又没把儒门脸面彻底撕碎。
这一劫，总算是惊险过关；圣贤之道的体面，也勉强保全了下来。
燕长生听完，面色如古井无波，嗓音依旧清冷平缓：
“所以忽必烈龙颜大悦，当场应允，不仅免去孔府与儒户一切兵役赋税，还亲赐优礼——你们孔家上下便立刻击节相庆、奔走相告、雀跃如癫？！！”
“所以在南宋朝廷尚在临安执掌乾坤之时，你们孔家第五十世嫡孙、时任第五代衍圣公的孔元用，便毫不犹豫率全族精锐投效元军，挥刀直指宋营将士，誓死效忠‘元国’？！！”
“你们孔氏一门，世代受宋室厚恩，官封衍圣，位极文班，可满门上下，竟无一人守节不屈，反倒齐刷刷跪拜新朝，心安理得续任元廷衍圣公，替异族粉饰太平、诋毁故国？！！”
“这便是你们标榜的天下士林风骨？！！”
“这便是你们教给读书人的‘忠君爱国’？！！”
“这便是你们挂在嘴边的‘宁死不屈’？！！”
“照这么教下去，满朝朱紫、遍地青衫，怕不是个个都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叩首求荣的本事，活脱脱一群卖国求荣的软骨头！！！”
燕长生字字如凿，句句似锤，砸得孔希学、孔克表面如金纸，砸得台下百余名儒生书生喉头发紧、手心冒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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