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受益匪浅！”
第190章 “受益匪浅！”“换句直白的话说：只要划清中书省与丞相、或内阁与首辅的职权边界，
他们的实权，自然就跟着被框住、被收束、被压下来。”
“譬如，把天下政务掰开揉碎，单列成兵事、工造、财税、农耕、律令、教化六大块；
每位阁臣只准插手其中一块，专司该类奏疏的研议与建言。”
“各人盯紧自己的摊子，不许越界掺和，不许伸手搅局，更不许替别人拿主意——各自立判，各自担责。”
“如此一来，甭管是哪位阁臣，哪怕贵为首辅，手里也只剩下一隅之权，顶多左右一桩国事的走向，再难统揽全局。”
“这点分量，尚不足以撼动皇权根基。”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这些握有局部实权的阁臣暗中勾连，拧成一股绳，照样能逼得龙椅发颤。”
“所以，入阁之人，万不可同出一门！！！”
“倘若满朝阁臣全是儒门出身，那彼此之间师承相系、利害相通，极容易为士林整体张目而联手合谋。”
“本已拆散的阁权，眨眼间又聚拢成势，反倒比从前更难驾驭！”
“待日后诸子百家真正复兴，便可让儒家阁臣专理礼制典仪，墨家阁臣主抓百工营造，农家阁臣专断田畴耕织，法家阁臣执掌刑狱律法……”
“这些人本就学不同宗、志不同向、利不相融，坐到一处，怕不是先起争执、再掀唇枪，最后各执一词、互不买账！！！”
“阁权由此被牢牢钉死在‘割裂’二字上，想凑成一股合力？难如登天。”
“可话说回来——难，并非绝无可能。”
“真遇上山河倾危、社稷垂危的大变故，哪怕彼此针锋相对的墨者与儒生，也可能暂时搁下成见，联手推举一人总摄机务。”
“那时，分散的阁权，照样会重铸为一把利刃，直指皇权！”
“所以，这法子终究只是掐住症候，压不住病根。”
燕长生话音落地，朱元璋捻须不语，太子朱标垂眸沉吟，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亦纷纷敛容蹙眉，陷入静默。
【六部政务，六位阁臣，各守其职，不越雷池半步？！！】
【说白了，就是照着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设六名对口阁臣！！！】
【还得防他们抱成团——干脆让儒、墨、农、法、阴阳、纵横各家轮流入阁？！！】
【可眼下呢？诸子百家还在纸上画饼，连个讲学的私塾都尚未开张，更别提什么‘复兴’了……】
【要让诸子百家真正重焕生机，按燕先生的构想，至少得扎扎实实耕耘十几二十年。】
【眼下，也只能先借儒家阁臣撑起朝局了。】
【这十几年光景，只要盯紧内阁诸公，防着他们暗中勾连、结党营私，局面便稳得住。】
【等百家学说全面复苏之日，立刻撤换这批阁臣，一个不留！！！】
【届时既能掐断内阁抱团专权的苗头，又能确保天子乾纲独断，还能替陛下分担繁重国政，一举三得。】
【此法虽非根治之策，却已逼近本源，差之毫厘而已。】
【不愧是被称作“圣智之镜”的燕先生！！！】
……
朱元璋与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反复推敲之后，纷纷颔首，神色舒展。
燕长生嘴上说是权宜之计，可这盘棋，已足够让他们心下踏实。
唯一难处，在于还需忍耐十几二十年——待墨、法、兵、农、纵横等各家人才如雨后春笋般涌出，这套制度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在此之前，内阁仍得全靠儒门出身的文臣顶着。
耗时是长了些，朱元璋年事已高，未必熬得到那一天；但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些正值壮年的皇子，倒还等得起。
前提是这一世的朱标，能平安活过而立之年。
……
见朱元璋与诸皇子面露欣然，燕长生却微微摇头，声音沉稳而锐利：
“中书省与丞相手里的相权，内阁与阁臣手里的阁权，说到底，不过是天子手中政权的一角。”
“政权固然是天子大权的筋骨，却非其血肉，更非其命脉！！！”
“一味盯着臣子手里权柄大小打转，反倒落了俗套。”
“天子真正的命门，在军权！！！”
“只要虎符在握、将帅听命、京营如臂使指，哪怕哪天相权或阁权又生异心，一声令下，便可把整套官僚体系砸得粉碎！！！”
“若把政权比作定规矩——让人依律行事、按序落子；”
“那军权就是掀棋枰、毁棋盘、重摆阵势的资格！！！”
“就拿胡惟庸谋逆来说，单论政权层面——”
“他身为丞相，拉拢韩国公李善长，裹挟一众文武勋贵，再暗通不少中下层将领，手里的权势，几乎压得过殿下半肩！-！！”
“可结果呢？！！”
“应天府外三十万京军岿然不动，几位殿下掌着的左右御林卫、府军左卫右卫，加上锦衣卫鹰犬齐出，不过数日，便把这场风波碾成齑粉。”
“连应天府的街坊市井，都未见多少惊扰。”
“臣子执掌政务，本不可惧。”
“臣之所以点明陛下尚未全收政权，也并非劝陛下死攥不放，而是想提醒——”
“天子之权，贵在授、在分、在制衡，不在死守、不在独揽。”
“事实早有印证：一人之力，扛不起万里江山；一人之手，也捂不住天下权柄！！！”
“政权之道，首在放手——该放给六部的放六部，该托付督抚的托督抚。”
“臣子管百姓，天子管臣子，这才是治国的正途。”
“但若有人手握政务之余，又伸手去碰军符、夺兵符、插手边军京营——”
“那便是自寻死路，罪不容赦。”
“历朝历代，天子一旦被臣子牵着鼻子走，根源十有八九，正是军权悄然滑出了手掌。”
“军权与政权，哪个是刀刃，哪个是刀柄，陛下与诸位殿下，心里自有分寸。”
讲台下方，朱元璋端坐如松，太子朱标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垂首静听，目光低垂，却个个屏息凝神，细细咂摸燕长生字字千钧的言语。
稍顷，朱元璋缓缓抬眼，神色肃然，直视燕长生，郑重拱手，声如金石：
“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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