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准裂土封王
数日后，在一股无形之力推动下，太子朱标携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联袂入宫，求见天子。
文华殿上，朱元璋接过那份由诸皇子联名呈递的奏疏，面上故作惊愕：
“你们一块儿来见咱，就为告诉朕——咱定的宗亲俸禄，有问题？！！”
殿下，朱标与诸弟互视一眼，踏前一步，神情肃然：
“是，父皇！”
“宗亲俸禄，乃父皇赐予皇族子弟的厚恩。”
“眼下这皇室宗亲的俸禄制度，大明现在确实扛得住，国库充盈，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可再过一两百年呢？皇族子孙滚雪球似的膨胀，几十万、上百万，甚至逼近千万——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到时候，就算把大明全年赋税全砸进去，怕也喂不饱这群龙子龙孙！”
“国库要是全填进了宗亲的嘴，文武百官吃什么？边关将士靠什么打仗？天下百姓又拿什么活命？！！”
“真走到那一天，父皇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江山，离崩塌也就不远了啊！！！”
文华殿内，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悄然对视，目光交汇间，皆流露出对长兄朱标的由衷敬服。
这种话，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连提一句都得掉脑袋。
也只有他们大哥朱标，才敢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得彻彻底底。
换作他们任何一个开口？轻则一顿雷霆震怒，重则圈禁削爵，谁顶得住？
而高座之上的朱元璋，此刻正板着脸，眉头紧锁，一副深受震撼的模样。
底下的几个儿子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有数——父皇在演，在沉思。
其实哪用想这么久？从他们联合上奏开始，连商议细节，都被锦衣卫报得一清二楚。他早就门儿清。
只是要摆个姿态，压一压这些儿子的气焰罢了。
半炷香后，朱元璋终于抬眼，目光如刀，扫向太子朱标一行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
“既然你们能看出宗室俸禄日后是个火药桶，还联袂来见咱，总不会空口白牙，连个对策都没备着吧？！！”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喉头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从小到大，他们最怕的就是朱元璋这种语气——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惊雷。
如今已骑虎难下，若交不出答案，今日这场面，恐怕不会善终。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樉身上。
大哥朱标点出了病根，接下来，该轮到这位身为诸王之首的秦王朱樉，亮出藩王们的药方了。
朱樉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神色镇定，声线平稳：
“父皇，儿臣与诸弟翻遍前朝旧制，查了汉、唐两代宗室供养之法，发现它们从未出现如大明这般，百年之后被宗亲吃垮国库的局面。”
“细细比对，差别便在于——汉朝宗室后裔，均由各自藩国自养，与中央朝廷无涉。”
“唐朝宗室虽无封地，但允其科举入仕，可为官、可掌权、可镇守一方，凭本事吃饭，自给自足，不耗国力。”
“反观我大明，宗室无职无权，不耕不战，坐享厚禄，全赖国库输血——长此以往，岂不是把整个王朝的命脉，拴在了一群寄生者的腰带上？”
“因此，儿臣等以为，不如效仿汉唐旧例，重订宗室供养之法，断不可让未来的大明，毁在这‘亲亲之名’上。”
话音落下，朱樉垂首拱手，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不敢抬头迎上那道来自龙椅的锋利目光。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祖制的底线。
而关于宗室制度改革的方向，太子朱标与诸位藩王之间，早有分歧。
朱标心向大唐之路——开科取仕，以才立身；
诸藩王则更倾慕大汉旧制——裂土自养，藩国自治。
这两个法子，确实能缓解大明日后因宗亲俸禄过重而拖垮财政的隐患。
单选哪个？这事轮不到太子朱标做主，更不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皇子能拍板的。
所以朱樉干脆把两套方案全端出来，让朱元璋亲自定夺。
……
听完朱樉口中的“良策”，朱元璋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开口：
“哦？照你这么说，咱还得给你们一个个裂土封王，再把日后满门宗亲外戚全都塞进朝廷当官？”
“这才算解决了宗亲吃空国库的难题？！！”
话音一落，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坏了！！】
七人心头齐震，脑中闪过同一念头。
他们太清楚父皇的脾气了——越是平静，越是在火山口上走。
果然下一瞬，朱元璋猛地抓起那份联名奏疏，狠狠摔在地上，怒吼炸响：
“裂土封国？！！”
“宗亲掌权？！！”
“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咱整出个六国之乱？！！”
“还是来一场外戚专权、朝纲崩乱的戏码？！！”
七人当场扑地跪倒，声音慌乱：
“父皇息怒！”
“儿臣绝无此意！”
“我们只是想为宗亲困局寻条出路……”
“若父皇觉得不妥，我们立刻回去重想！”
“对！现在就回去另谋他法！”
“只求父皇莫要动气，我们定会拟出让您安心又满意的对策！”
“一定找出既能减负，又不会引出藩乱、权臣乱政的万全之策！”
……
看着跪成一片的兒子们，朱元璋胸口起伏，甩袖冷声道：
“都起来。”
“谢父皇！”
七人战战兢兢起身，低着头不敢多言。
“哼！”
朱元璋再度冷哼，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咱信你们没有野心。”
“可谁又能担保你们的子孙也安分守己？！！”
“难道汉初的藩王叛乱，是一开始就图谋造反的？！！”
“大唐的外戚乱政，是开国第一天就埋下的祸根？！！”
“咱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可能掐死在萌芽之前！”
他语气森然，眼神锐利如铁。
制定大明宗亲制度时，他岂会不翻遍前朝旧例？！
正因看过汉唐教训，才反复权衡利弊，亲手立下如今这套规矩。
在他看来，这套制度足以杜绝藩王割据、外戚干政的隐患。
唯一没料到的是——避开了前人的坑，大明自己却踩进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雷：宗亲人口暴涨，俸禄压得财政喘不过气。
“父皇圣明！”
听闻这番深谋远虑，朱标、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齐声恭维。
“哼，咱可不圣明！”
“朕若当真圣明，岂会看不出这套皇室宗亲制度，两三百年后要给大明埋下多大的祸根！”
面对儿子的奉承，朱元璋冷眼一扫，毫不买账。
“这制度的隐患，是你们现在才看出来的？呵！”
“若有这般见识，早在朕初立此制时，就该跳出来拦着！可那时你们在哪？闭嘴装聋作哑吗！”
他目光如刀，横扫太子朱标与诸皇子——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一个个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出。
“父皇，此事其实……”
朱标刚想开口，说是九品翰林学士燕长生最早提出疑虑，话未落地，就被朱元璋抬手打断。
“谁看出来的，朕不稀罕知道。”
“既需借你们之口转达，说明那人在朝中连上奏的资格都没有。”
“要么是个山野遗贤，要么就是个微末小吏。”
“既然你们把他挖出来了，那就由你们安排去处。”
“赏官也好，赐宅也罢，朕一概不管。”
“但有一条——”他声音陡沉，字字如锤，“既然他能看透这宗室制度的死穴，就得给朕拿出一个解法！”
众人屏息。
“这方案——”
“不准裂土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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