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豪气拍板：全要了
谁也不是天生就啥都懂。真要有人生而知之？那多半不是人——至少古人眼里，压根不会把他当正常人看。
而在古代，一个“不正常”的人，下场能好到哪儿去？！
要么被捧上神坛，说是圣人降世；要么直接按进地底，当成妖孽诛杀。
可说到底，无论是圣是邪，只要超出常理，就是个活靶子。
因为没人能断定，你到底是天降祥瑞，还是亡国祸根。
面对这种不确定性，古人的应对方式向来干脆利落——
杀了再说！
管你是仙是魔，一命归西，万事大吉，一切盖棺定论。
正因如此，燕长生才一直小心翼翼，拼命给自家那一身离奇的知识，找个说得过去的来头。
比如他对世界地理的了解。
一个从小在南京城圈里打转、连城墙都没出过几回的人，居然能把七大洋八大洲讲得头头是道？
这不合常理，更没法解释。
就像一个从没见过大象的盲人，闭着眼张嘴就说：“大象身子像墙，鼻子像蛇，耳朵像扇子，腿像柱子……”
连皮肤褶皱、脚底纹路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不是瞎扯，这是通灵了！
可如果换个说法：有人亲眼见过大象，把各个部位描述给他听，他再自己脑补、拼凑、整理，最后还原出一头完整的大象呢？
虽然听着还是玄乎，但好歹还在“人”的范畴内。
前者是妖，后者是才。
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所以，燕长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那些番商，来做他的“目击证人”。
他可以借着与他们交谈，一点点收集零碎信息，再加以归纳、推演、补全，最终整出一套像模像样的“世界地理之学”。
至于那些番商到底懂不懂？有没有真的“传授”他知识？
根本不重要。
关键在于——别人得看见他跟番商聊过。
只要留下这个印象，日后有人追问：“你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从哪来的？”
他一句轻飘飘：“都是跟海外商人讨教来的。”就能全身而退。
有出处，有源头，自然没人敢指着他说“此子妖言惑众”。
至于会不会有人事后找番商对质？
燕长生根本不怵。
先不说这些番商做完生意，八成就卷包袱走人，哪还会留在南京等你盘问。
就算真有人留了下来，被人私下查访——
结果只会更加坐实他的话。
因为他确实，在和那些番商交流海上航路、异域风物，一点没撒谎。
只不过……
对方能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
毕竟眼下这年头，就连西班牙、葡萄牙，也才刚摸到大航海的门槛。
远洋航行对他们来说，仍靠七分运气、三分胆气，根本谈不上什么系统知识。
所谓的“航海秘术”，多半是口耳相传的经验碎片。
但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实信息，也足够当“火种”了。
燕长生要做的，就是拿这点火星，吹出燎原之火。
用他自己的话说：天资卓绝，博览群籍，再加一番精妙推演——怎么，不行吗？！！
……
行不行？
当然行！
听起来离谱？可问题是——历史上真有人这么干成过！
三国乱世，吴地有个叫万震的狠人。
出身寒微，走不出南国半步，索性一头扎进典籍堆里，靠着贵霜、真腊、狼牙修这些南洋番邦商人带来的奇珍异宝，听他们口述风土，翻查零散卷牍，硬是拼出了一部前无古人的海外地理巨著——《南州异物志》！
这书牛在哪？
不止写了中南半岛、贵霜，连非洲、罗马都有涉及！
别忘了，那是公元220到280年的事——比现在的大明洪武年间，早了一千多年！
更离谱的是，准确度高得吓人！
到了宋朝，《太平御览》都直接搬它当资料用。后世出土残卷，跟两千年后现代数据一对比——卧槽，八九不离十！
什么叫大神？
这就叫大神！
万震这辈子压根没踏出过江东一步，全靠道听途说+自己考证，愣是写出了一本后世千年来真正走过那些地方的人都未必整明白的海外图志！
这种操作，堪称古代版全球情报网手搓大师。
燕长生看完只想说：我之前那点见识，真不够看。
有这等真·大佬打样在前，他这点穿越者的知识储备，突然就不违和了。
再者，他对那些海外番商，本来就好奇得很。
尤其是去年年底，从一个南洋胡商手里淘到几个土豆后，兴趣直接拉满。
按正史记载，最早提到土豆的，是徐光启那本《农政全书》。
卷二十八白纸黑字写着：“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黄独；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内白皮黄……可煮可蒸；汁洗油腻，洁白如玉。”
说明啥？
1633年前，土豆已在国内露面。
甚至更确切点，1628年前就得有了——毕竟《农政全书》那年刊行，内容肯定更早攒下。
可你要说土豆一进来，徐光启立马就冲过去画图记录？
不可能。
从外邦传入，到民间试种，再到扩散传播，最后被大佬发现写书——搁古代，这流程少说几十年，动辄上百年。
合理推断，土豆最晚在1550年左右，就已经落地华夏。
而1550年，距离燕长生所在的洪武十二年（1379年），不过差不到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就没可能传进来？
再往前翻翻——早在公元三世纪，万震写的《南州异物志》就已经把中南半岛、贵霜、非洲、罗马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千年前都有远洋番商来华通商，
区区两百年时间，洪武年间冒出个带土豆的胡商，
有什么不能接受？
至于为啥洪武十二年没记载？
直到一百多年后的《农政全书》才露脸？
呵。
史书漏记的东西还少吗？
燕长生更倾向于认为，这两百年间土豆其实早已传入大明，只不过无人识货——既没人认得这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作物，也没人闲来无事把它种下试试。
所以哪怕它曾在洪武年间的某个角落惊鸿一瞥，也很快如浮光掠影般，湮没在岁月尘埃里。
直到天启年间，才借徐光启这位农业大佬的《农政全书》正式登台，留下名字，名垂青史。
当然，这些推断，全是燕长生根据从海外番商手里搞到土豆这一结果，反向推理出来的前因。
正因提前两百年拿到了土豆，他对南美三大作物中的另外两位——红薯和玉米，也开始心痒难耐。
既然能捞到土豆，那红薯、玉米自然也未必不能弄来！
要知道，对那个年代的航海商人而言，粮食补给可是头等大事。
远洋航行动辄数月，若遇海难流落荒岛，没有能种能吃的作物撑着，迟早饿成骷髅。
所以不少番商出海时，都会偷偷带上一批易活、高产的种子压舱底，以备不时之需。
去年年底燕长生救下的那个流落至大明的海外番商，正是如此。
当时那人蜷在码头边上，一边啃着发芽的土豆充饥，一边红着眼眶向路人兜售他的破烂家当。
燕长生压根没问那些玩意儿值不值钱，直接豪气拍板：全要了！
不仅一口气包圆货物，回头还砸钱入股，顺手买了艘大船送他回乡。
图什么？就图他下次再来时，能带一船种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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