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裂土……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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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那会儿，皇室宗亲确实有朝廷发的俸禄，但也就意思意思，真正养人的担子，还得落到各地藩王自己肩上。”
“毕竟每个藩王都有封国，有地盘、有赋税，自家那些宗亲子弟，自然得自己兜底。”
“对朝廷来说，不过是挂个名头、拨点虚禄，根本不用真金白银砸进去，压根不会出现‘宗亲吃垮国库’这种破事。”
“至于说藩王后代越生越多，封国养不起？”
“那是你藩王家的事，跟天子、跟朝堂没关系。”
“这样一来，矛盾就从‘皇室内部’变成了‘藩王府内斗’——天子轻轻松松摘了出去，坐山观虎斗罢了。”
“后代多了怎么办？继续养？除名？还是让他们自谋生路？全看藩王自己怎么选。”
“像当年的汉昭烈帝刘备，祖上是中山靖王刘胜，血脉听着响亮吧？传到他那代，早被踢出供养名单，只能靠编席子、卖草鞋过活。”
“这就是典型操作——面子给你留了，饭碗你自己挣。”
“风评好与坏，锅也由藩王背。哪怕被人骂刻薄寡恩，那也是你刘家某王无情，不关天子什么事。”
“等哪天消息传到朝廷，说哪个藩王虐待宗亲，天子再出面装模作样申斥几句，责令整改，仁义之名反倒落下了。”
“所以整个汉朝，压根没被宗亲俸禄拖垮财政这回事。”
道衍慢条斯理说完汉制，话锋一转，又扯回当下。
“可陛下您也清楚，汉朝后来出了七国之乱，外戚专权更是把朝纲搅得稀烂。”
“所以当今大明改制——藩王只有名号，没有实土；宗亲锦衣玉食，却不准沾权柄。”
“既要让他们富贵一生，又要防他们借势干政，甚至威胁皇权。”
“眼下看着是安稳，可长远呢？”
“皇室子孙一代比一代多，俸禄年年涨，将来国库迟早被啃空！”
“若真想一劳永逸解决这颗定时炸雷——”
“最干脆的办法，就是复刻汉制：让藩王真正拥有封地，自主收税，自家后裔自家养！”
“如此一来，朝廷再不必为宗亲开支头疼，轻装上阵。”
当然，放权给藩王，等于在帝国心脏边埋火药桶——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七国之乱。
但道衍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乱”！
有没有实权的藩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一个手握封国、掌握财赋兵源的藩王，和一个圈在京郊吃软饭的王爷，谁能问鼎天下？
答案不言而喻。
唯有燕王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根基，裂土称藩，未来才有可能顺理成章登临九五，执掌乾坤！
朱棣听完，眉头微皱，低声迟疑：
“这……父皇恐怕不会答应。”
道衍淡然一笑，目光如炬：
“那就得看，在殿下心里——是大明江山能延续四百年更重要，还是死守眼前皇权更紧要了。”
“若肯重拾汉制，未必不能搏一个四百零五年的气运！”
“再加上前车之鉴在前，只要避开了汉朝其他致命坑，大明的命脉，说不定还能再续几十年、上百年！”
“总好过现在这样，明知道两三百载后就要崩于宗禄，却束手无策！”
“换作你是天子——这一局，你，怎么走？！”
朱棣陷入沉默，眉峰微动，顺着道衍的话一步步往深处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却也透出决断：
“若换作是我……大概，还是会选择保大明不坠。”
在他心里，亲疏有别，等级分明——百姓不如百官，百官不如宗室；宗室之中，寻常皇族又不及藩王；而藩王之上，自然是天子至尊。
可归根结底，天子之位，仍要让位于大明江山！
因为大明，是他们老朱家最辉煌的基业！
至于天子？他们老朱家，日后还能再出十个八个！
所以真到了抉择关头，哪怕知道将来可能藩王作乱、骨肉相残，他依然会咬牙选那条路——只为大明延续。
“正是此理。”
道衍合掌轻笑，眼中精光一闪，“贫僧赌的，就是陛下心中，江山重于权柄！”
“待其他藩王问起殿下的意思，殿下只管推说近日正研读汉代宗藩旧制，意在寻一法，解未来宗室禄米压垮国库之患。”
“诸王闻之，必起好奇，自会去翻汉朝旧事。”
“一经查阅，自然也就明白了那条出路。”
“届时，所有藩王将同气连声，齐向陛下请命——裂土封疆，实授封地！”
“且此举名正言顺，表面是为了救国计于危局，毫无私心可言。纵是陛下，也无法斥责诸王不忠。”
“顶多一句‘不准’，绝不会因此动了猜忌之心，认定诸王有异志。”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殿下务必抓住！”
“唯有真正握土为王，日后方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听着道衍字字如刀，剖开局势，朱棣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未置一词。
裂土……封王……
心头这两个词沉沉滚过，像雷云压境，久久不散。
……
东宫之内，太子朱标自燕长生处归来，脚步未稳，便即下令。
詹事府、左春坊、右春坊，一众翰林学士尽数召集，密议历代宗室安置之策。
此事干系社稷根本，朱标格外谨慎。
并未透露半句从燕长生口中所闻，仅以“忧心宗禄日重，恐耗国力”为由轻轻带过。
众学士虽觉突兀，却不敢质疑太子用心，当即伏案执笔，翻典查籍，全力以赴。
不止东宫如此。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各自在王府中悄然动作。
幕僚尽召，宾客齐聚，暗中研讨宗室俸禄之弊。
他们既不愿看到大明因宗亲糜费而崩塌，也不愿自家子孙后世沦为寒门。
保江山，亦保门户。
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诸王之间悄然酝酿。
……
而这一切，燕长生毫不知情。
即便知道，他也未必放在心上。
此刻，他正穿行于南京城西，沿着上新河码头，往江东门外的江东市而去。
自从天下一统，太祖定鼎金陵，这座六朝古都便再度沸腾。
水网纵横，舟楫如织，漕运复兴，商流滚滚。
江东门、龙江、上新河……一座座码头拔地而起，搬运夫役逾两万，昼夜不息。
中华门外来宾街市，江东门外江东市，下关龙江市，皆成巨贸集散之地。
四方货殖汇聚于此——北地皮毛、江南丝缎、川陕药材、岭南香料，应有尽有。
更有零星海外番商，乘风破浪而来，偶现市井。
如今海禁已开，然禁的是沿海百姓不得私出海域。
外邦商旅主动来华交易，朝廷非但不禁，反而设市司引导入市，课税征利。
这些远道而来的异域商人，正是燕长生此行目标。
一来，他得靠这些海外番商，给自己的履历镀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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