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通晓阴阳、窥测天机
此刻，朱棣端坐亭中，忽而一笑，语气半真半假：
“你不是自诩卜算通神，望气知命，当世罕有？”
“那你说说，我大明国运，还能撑多久？”
道衍眼皮轻抬，眼神一闪，心中略疑：这话，可不是随便能答的。
但他仍缓缓开口：
“寻常人之命数，贫僧十拿九稳。”
“可一国之祚，牵动天机，上连帝王，下系黎庶，因果纠缠如网。”
“便是贫僧，也不敢妄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然今有陛下圣明勤政，将来又有殿下承继大统，大明自当万世永昌。”
朱棣闻言，长叹一声。
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自从认识道衍以来，这家伙几乎逢人便提、三句话不离“九五之相”“天子命格”，变着花样暗示他终将登基。
初听时，心潮澎湃，热血翻涌——哪个皇子不动心？
可冷静下来就知道，那是痴人说梦。
大明的接班人，早就定死了。
别说他这个远在北疆的藩王老四，就算所有皇子联手，也撼不动太子朱标一根手指头！
真要有人敢动歪心思？等着他的不是东宫的反击，而是父皇朱元璋雷霆万钧的镇压！
在他们父皇朱元璋心里，大哥朱标从落地那刻起，就是铁板钉钉的储君人选，压根没考虑过换人。
而朱标本人也争气——才具、格局、气度，样样拔尖，压得他们这群皇弟心服口服。
所以别说朱棣了，整个皇子圈子里，谁都没动过抢太子之位的心思。
因为根本没戏！
想动摇朱标的东宫之位？除非他哪天突然暴毙，才可能轮得到别人上位。
可朱标会暴毙吗？！
开什么玩笑！
说句难听的，就算朱元璋先走一步，朱标都未必出事！
想通这点后，朱棣对道衍刚才那番话，直接当成疯言疯语左耳进右耳出。
好在道衍还有点分寸，只敢在私下两人独处时嘀咕两句。
要是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锦衣卫听见——哪怕他是堂堂藩王，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转念想到道衍刚刚那句“算不准大明国祚”，朱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
“本王还以为你真有通天手段，能算人、算天、算地，算尽古今往来。”
“现在看来，你这观气卜命的本事，也就半吊子水平。顶多算个凡人命数，连国运都掐不准！”
道衍确实有真才实学，这点朱棣清楚。
以往他推演他人命运，十次里九次八次都准得吓人，朱棣一度将他视作神人。
可自从见识过燕长生的定量推演法，并据此算出大明国运不过二三百年后，朱棣眼里的道衍，顿时就没了光环。
道衍当然不是蠢货。
论智谋韬略，在洪武到永乐年间，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比起刘基、李善长之流，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看看人家后来的履历就知道了——辅佐朱棣“奉天靖难”成功，清君侧夺天下，生前荣宠不断，死后更是以文臣身份破例配享太庙。
这份殊荣，刘伯温没拿到，李善长更别提！
【今天莫非有人在燕王面前推演过大明国祚？！！】
【而且结果还挺靠谱，让朱棣信了？！！】
【所以他这才特意召我入府，试探深浅？！！】
仅凭朱棣那句看似调侃的话，道衍脑中电光火石一转，瞬间摸清了七八分。
当即双手合十，眸光微闪，带着几分玩味开口：
“看来，今日真有人在殿下面前推演国运了。”
“不知是何高人出手？又算出了什么结果？”
换成旁人，这种窥探王朝气数的事，躲都来不及，哪敢问？
但道衍不同。
他早就明里暗里怂恿朱棣夺位，造反心思藏都懒得藏。
再多一件窥测国祚的事，也不过是火上浇油，虱子多了不怕痒。
更何况，朱棣主动召见他，本就有意透露此事。
所以道衍毫无顾忌，开门见山，问得坦荡。
……
朱棣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抹凝重：
“不错，今日的确有人算过。他说——大明国运短则两百年，长不过三百年，终将亡国。”
说完，他本等着道衍震惊失色，结果抬眼一看，对方神色如常，平静得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嗯？你不吃惊？”
道衍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贫僧不是不能算，只是不敢算罢了。”
“闲来无事时也曾推演过一二，若卜算无差，大明气数……确实在三百载上下。”
“不过贫僧也只能推算到这一步了，再往深处探，怕是得把命搭进去。”
道衍轻叹一声，眸光微敛。这也是他为何在朱棣面前，只敢论人事，从不敢触碰国祚之谜的根本缘由。
天子也好，藩王也罢，若不知国运长短，倒还心安。
可一旦知晓命数几载，下一步必问——何时倾覆？因何而亡？
无论他算得出来、还是算不出来，只要真正窥破那一丝未来覆灭的因果，死路便已注定！
要么是天机反噬，气运崩摧，心血耗尽，当场暴毙；
要么是帝王生疑，恐泄隐秘，为绝后患，赐下一杯毒酒。
而在道衍眼中，后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天谴罢了。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意味着：一旦窥尽大明亡国之因，便是他命归幽冥之时。
所以他明明有通天之能，却甘愿装作无能为力。
但今日不同。
既然已有旁人将大明未来的国祚道出，那他也就不必再独守沉默。
枪打出头鸟，他只需不站那最前头，便足够安全。
“不知是哪位高人竟有此等手段？”道衍语气微动，眼中掠过一丝灼热，“贫僧若能与之切磋一二，或可互益共进。”
对这位胆大包天、竟敢直推国运的大师，他着实心生好奇。
更想趁那人还未遭天谴暴毙之前，速速登门请教。
若能将其卜算之术参透一二，融入自身所学，未必不能让自己的天机之道再进一步！
如今他的卜算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若再得一门逆天之法加持，或许真有机会比肩诸葛武侯、袁天罡、李淳风那等传说人物！
届时再强行推演大明覆灭之因，或许便不再需要以命相搏。
“他可不是什么卜卦之士。”朱棣摇头。
旋即想起燕长生的“算学博士”身份，又顿了顿，改口道：
“不对，他是大师——但仅限于算学。并非你所想的那种通晓阴阳、窥测天机的卜算之人。”
接着，朱棣便将燕长生如何以“定量推演法”，从当下皇室宗亲俸禄制度入手，层层推导，最终得出两三百载之后，大明将被宗室禄米压垮江山的结论，一一道来。
连太子朱标曾提议削减宗禄却被驳回的旧事，也尽数坦陈，毫无隐瞒。
(https://www.blqukan.cc/45306_45306080/369758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lqukan.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k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