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帽加顶,大逆之言!
可到了朱棣手里,这套制度彻底变了味。
最致命的一刀:削兵权。
曾经能征善战的藩王,被拔掉了爪牙。
拱卫边疆、平定叛乱的职责,也随之烟消云散。
道理很简单——朱棣自己就是靠“清君侧”举兵夺位的。
他坐上龙椅后,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复制他的剧本?
夺了兵权,总得给个交代。
血脉亲情不能撕破,皇家体面也得维持。
于是,朱棣大方加码——岁禄翻倍,供奉拉满。
把原本手握兵权、肩扛责任的藩王,硬生生养成了只拿分红、不担责任的“宗室金丝雀”。
说白了:
朱元璋时代的藩王,是培养CEO的路线——能打仗、能治民、能镇边。
朱棣之后的藩王,是养猪式供养——好吃好喝供着,别出事就行。
前者或许尾大不掉,但至少能在危局中顶上一把。
后者呢?皇权是集中了,可换来的是什么?
一群只会繁衍、不断吸血的宗室寄生虫!
而且越养越多,越吃越狠。
财政被啃得千疮百孔,国库日渐空虚。
后来的皇帝也知道问题严重,可祖制难违,只能小修小补,敷衍了事。
拖一天是一天,病根越积越深。
最终,拖垮了整个大明。
所以说,明朝的灭亡,表面上看是流寇四起、外患压境,
但往根里挖——
太祖立制,成祖改轨,两人联手埋下的宗室供养体制,才是真正蚀穿王朝命脉的蠹虫。
听到这,马皇后也犯了难。
养着吧,将来压垮大明财政;
不养吧,皇子夺嫡血流成河。
两头都是死局,根本没一条路走得通。
更糟心的是——他们愣是想不出第三条路来!
朱元璋从燕长生那里偷偷听完这番话后,便一直眉头拧成疙瘩,茶饭不思。
连最近胡惟庸权势膨胀、目中无人的事,都被他暂时抛在脑后。
说到底,胡惟庸再狂,也不过是个臣子。
真要动他,派个亲兵半夜翻墙就能结果了事。
这种人,收拾起来有的是办法,顶多是选个代价最小的罢了。
所以他恨归恨,倒不至于愁得睡不着。
可皇室宗亲的俸禄问题,却是真正卡住他喉咙的一根刺——
到如今,他依然毫无头绪,半点破局之法都摸不着!
沉默良久,马皇后终于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道:
“既然咱们想不出法子,那就别硬想了,让别人去伤这个脑筋。”
“你不是说,那个预见大明二三百年后亡国的人叫燕长生吗?”
“他既然能看透结局,那想必也该有解法。”
“你放低姿态些,别吓着他,若真有良策,他也不会藏着掖着。”
这话一出,朱元璋眸光骤亮,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大笑:
“哈哈哈!还是妹子你说得对!”
“咱想不到,那就让别人替咱想!”
“尤其是那燕长生,一张嘴就要教标儿他们‘屠龙技’,话里话外全是挑衅!”
“现在正好——
若他真能拿出一个让咱满意的方子,过往言语无礼,咱就一笔勾销!”
“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主意……”
他声音陡然冷下,杀意横生:
“那就提前三百年,为大明殉了国吧!”
最后一句落下,殿内空气仿佛都凝了冰。
虽然难题仍在,但至少,找到了一个可能破局的人。
朱元璋心头一松,郁结稍解。
不过,他很快又皱起眉:
“之前是暗中偷听,他们说话时根本不知咱在旁。”
“现在突然上门逼问,岂不是露了底?让人知道咱偷听了,成何体统?”
他捻着胡须,难得有些尴尬。
天子也是要脸的。
尤其在儿子们面前,更要端得住父皇的威仪。
若让他们晓得自己像个市井老头一样躲在廊下偷话,那还谈什么威严?
“少用点锦衣卫!”
马皇后轻轻敲了他手背一下,语气带嗔:
“他们是你的儿子,不是阶下囚!”
“我这不是怕他们被奸佞蒙蔽,走上歪路嘛。”
朱元璋讪讪道:
“你看这次,要不是我早安排人守着,哪能知道有人竟敢口出狂言,说什么‘屠龙技’?”
“更别提得知——未来皇族俸禄会拖垮大明江山这等大事了!”
这话也就只敢在马皇后面前说说。
换作旁人,他理都不会理,直接发配充军。
“算了,暂且按兵不动。”
朱元璋沉吟片刻,打消了亲自出面的念头:
“若他知道咱偷听过,回答时难免藏一手。”
“还是让标儿他们去问吧。”
帝王心术,他比谁都懂——
同一人,面对不同人提问,给出的答案,从来都不一样。
比如他问某个大臣如何解决一件事,那大臣通常不会掏出最精妙的法子,只肯搬出最稳妥的那一套。
毕竟,最好的计策,往往都带着刀锋,稍有不慎就是血光之灾。
可若这大臣对着同僚或下属,反倒可能吐露真章——毕竟在自己人面前说点冒险的念头,又不会掉脑袋。
如今这位燕长生,在朱标他们面前倒是放得开,坦率中还透着几分狂妄。
但那不重要。关键在于:朱标去问,或许能捞到最顶尖的谋划;而换成别人去问,得到的多半只是四平八稳的应付。
权衡再三,朱元璋干脆继续“旁听”——说得文雅点是聆听朝议,说白了,就是躲在暗处竖耳朵!
“皇室宗亲的俸禄制度迟早会拖垮大明,这事标儿他们心里有数,估摸着现在就在琢磨破局之法。”
“要是他们真能想出来,最好不过。”
“要是想不出?嘿嘿,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来寻咱?到时候咱轻轻一点:去找燕长生问问!”
朱元璋眸光微敛,就等着儿子们主动上门求计。
……
燕王府后院,湖心小亭,朱棣与一名黑衣僧人对坐无言。
那僧人形销骨立,宛如病虎伏地,三角眼低垂,却藏不住一股阴鸷之气。
此人正是道衍。
当初朱棣陪徐氏往天界寺进香,偶然相遇。彼时他还未复姓姚,亦未曾得赐“广孝”之名,不过是庙里一个不起眼的头陀。
一见朱棣,便直勾勾上前:“贫僧观殿下有潜龙之姿。若得追随左右,必为殿下献上一顶——白帽。”
朱棣当场汗毛倒竖!
好在他那时正独自闲步,并无侍卫随行,四下也无人耳目。
否则单这一句“白帽加顶”,便是诛九族的大逆之言!
不过回头想想,怕也是道衍早看准了时机——无人之处,才敢吐出这等惊世之语。
虽惊于其胆大包天,但细察其言谈,确有经纬之才,性情更是与己相契。
几番往来,道衍便成了他半师半友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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