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消失的凶器
“苏丫头！苏丫头在家吗？”
张大娘扯着脖子往苏嫋嫋院里张望着，手里挎了个小篮子，里面是她今早一早起来蒸的白面馒头，苏嫋嫋也没睡懒觉，早早的起来就在菜园子里拔草浇水，天气越来越凉了，她琢磨着种点白菜冬天炖粉条吃，听到熟悉的声音也顾不得手上的泥，赶紧去开门。
“大娘，快进来坐，在屋里等我会我先去把园子里那点菜浇了就来。”
“行，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找你，就是给你拿点自家做的馒头来。”
张大娘拿起装馒头的篮子对着苏嫋嫋晃了晃笑盈盈的转身进了屋，看着苏嫋嫋屋里小小的木床，破破烂烂的桌子，虽然收拾的很整洁，却也有些凄凉，张大娘叹了口气，愁容爬上眉梢，这可怜的孩子，一个人过可真是辛苦她了，话说苏丫头好像也到了适婚年纪了，村子里还是有些优秀的青年才俊的，早些成了亲也有个顶梁的不是，看来得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了。
“大娘，你怎么不坐？快些坐啊，我去给你倒点茶水来。”
“不用了，我一会地里还有活儿要干，阿福那丫头又不知道哪里野去了，送了东西我就走。”
张大娘瞥见苏嫋嫋又是只简单的随意编了个侧麻花，皱了皱眉，将苏嫋嫋拉到窗前坐下，从桌上拿起梳子给她弄起来，
“你呀，都说了让你以后随时来大娘屋里，只是挽个发髻，又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又要这般跟我见外，是觉得我手艺不好不成？”
“不是的大娘，我受您照顾已经很多了，您每天也有您的事要做，我怎么好在麻烦您呢，没事的，我这么弄都习惯了的，总之也没人说我。”
“人是没当着你面说！指不定背后如何笑话你呢，以后成了亲有了娃，你也让孩子跟你一样？一天披头散发的？”
听着张大娘的埋怨，苏嫋嫋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从铜镜里看着她飞快的在自己头上动着的手心里暖暖的，对她来说有人关心真的是一件好美妙的事啊，
“行了！你瞧瞧可还满意？”
“大娘出手必属精品，怎么会不满意？那可太满意了！”
张大娘嗔怪的用手指轻点了下苏嫋嫋的额头，又守着苏嫋嫋吃了那白面馒头才挎着篮子回了家。
“嫋嫋，你在家吗？”
午膳过后苏嫋嫋都有小睡一会的习惯，不管多久，只要睡上一小会下午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元气满满的，她准备下午无事多编上几个竹篮子给张大娘送去，也算是回礼了，刚躺下门外就传来了阿福的声音，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我正准备午休呢，快进来吧。”
苏嫋嫋打开院门侧身让阿福进来，阿福的一只耳朵有些发红，一看就知道又是被张大娘教训了，苏嫋嫋忍不住想说她两句，又怕阿福不开心，毕竟刚被收拾了，想必也听不进去，最后只淡淡的道了一句，
“你还是少惹你娘生气吧，她也是为了你好。”
“怎么你也这样说……我这是出去挣钱去了，她老觉得我不务正业，烦死了。”
“那你挣到钱了吗？”
“没有……不过我这不是一早就出去找了嘛？你的头脑加上我的人脉，我总有一天能挣大钱的，到时候我看她还看不起我，哼！”
苏嫋嫋撇撇嘴有些觉得好笑，还挣大钱……天天都是些费神费力的找猫找狗找鸡找鸭的能挣几个大钱啊，累一天还不够买一斤肉的，
“好啦好啦，你这大中午的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躲你娘的吧？”
“那不是，是我娘让我来的。”
“哦？什么事？”
“她说你不会挽发，让我带你去小琴姐姐那儿学一个简单的，小琴姐还是我娘教出来的呢，现在在玉容坊做梳头娘子，让我过来寻你，带你过去，学成以后自己也方便些。”
听罢阿福的话，苏嫋嫋有些感动，张大娘她是真的很心疼她，什么事都为她考虑到了啊。
“行，那一起睡会？下午我请你吃烤鸭，顺便去你说的那个玉容坊瞧瞧，可不能辜负了你娘的一番好意。”
“这可太行了！”
阿福本来被训了就有些闹情绪，听到下午吃烤鸭，什么不开心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虽然十五岁的年纪在这里也不算小了就是了。
苏嫋嫋只午休了半个时辰就被阿福强行拉了起来，看着处于极度激动兴奋的阿福，苏嫋嫋顿时有些无语，
“快快快，起来了，我们快去找小琴，你学还要花时间呢，去晚了等你学会了烤鸭都卖完了。”
“好好好，我起来了我起来了，不知道你在忙什么，真的是。”
两人到达玉容坊时正巧碰到两个女子正在店面旁的巷子里争吵，
“那不是小琴和晚娘吗？”
“小琴我知道，晚娘又是谁？”
“喏，玉容坊的老板啊。”
两人趴在墙角偷偷的听着巷子里的人争吵，阿福边说边回头指了指身后的玉容坊，
“我说过了，我不在你这儿做了，你放不放我走我也要走，我只是在你这儿做工，又不是卖给你了，不让我走你倒是出的比别人高啊，不是我说，晚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选择了更好的而已，我没错。”
“可是你忘了是谁在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你的吗？如今我玉容坊好不容易有了固定的客人，你说要走，这大部分客人都是冲你来的，你走了你要我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了！与我无关，反正我今天已经说清楚了，我只做完今日，明日我就不来了！”
小琴说罢就丢下欲言又止的晚娘出了巷子，正巧在看到巷子口偷听的苏嫋嫋和阿福两人，
“阿福妹妹？你怎么过来了？师傅她没跟你一起吗？”
“小琴姐，我娘要干活，今日我是带我好姐妹来的，就是她，她叫苏嫋嫋，娘说让我带她来找你，请你教个简单的发髻让她学学来着。”
小琴上下打量了苏嫋嫋一遍，目光落在她侧麻花辫上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可是可以，既然是师傅交代的，我当然愿意帮忙，不过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不打算在晚娘这儿做了，今日我还有好些客人……这样吧，明日一早你们两去我家吧，我在家教她如何？你也能顺便学学。”
“好啊好啊，那我们明日一早过来。”
等两人告别了小琴阿福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苏嫋嫋往烤鸭店去，生怕晚了吃不着了似的。
次日一早苏嫋嫋就跟着阿福去往小琴家，小琴住的院子有些老旧，门口的石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巷尾放着一个大竹筐，里面都是这片巷子住户扔的生活垃圾，味道有些重，苏嫋嫋不禁捂住了口鼻，阿福倒不介意，农村出生的孩子什么没见过，小时候她还睡过猪圈牛棚呢，那味道不比这垃圾臭啊？
“小琴姐，你在家吗？我们来啦！”
阿福叩了半晌门，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开门的意思，
“咦？她不在家吗？可是昨天不是让我们今早来寻她吗？真奇怪……”
阿福嘟囔了两句又加重力道再敲了一次门，这次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门没锁哎，小琴姐也真是的，人没在家也不知道锁门，万一进了贼不得给她屋里都搬空了，走吧，我俩先进去等她，正好帮她守着点屋子了。”
说完阿福便往里走去，苏嫋嫋虽然觉得没经过主人允许就擅自进去有些不太礼貌，但是阿福也说的有道理，万一有什么贵重物品啥的被偷了也挺麻烦的，也就默许了，跟着她走进院子里。
小琴的家不大，一个小院，一间卧房就是全部了，小院里也是青苔四起，杂草横生，无一不在控诉房子的主人要么是懒惰要么是太忙。
“嫋嫋，会不会真进贼了？你看，卧房门也开着的。”
苏嫋嫋环顾了下四周，从墙角处寻了根棍子把阿福护在身后慢慢向卧房里走去，只是刚进门就险些被什么绊倒，一个趔趄，如果不是阿福稳住还真就摔了。
“啊！小……小琴姐……”
寻着阿福看去的方向，苏嫋嫋才发现小琴倒在门边已经没了动静，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有冤屈，不甘心似的，
“阿福，别愣着！我在这儿守着，你赶紧去找白仁书，快！”
换做以前阿福肯定是脚软的移都移不动道了，多遇到几次后虽然还是害怕，但相对于来说冷静了不少，赶紧转身就撒丫子往外跑。
苏嫋嫋查看了尸体，小琴脖子上有细细的勒痕，这么看来应该是被人勒死的，可是奇怪的是，勒痕只有喉咙处脖子的前面有，脖子后面却是光滑的，苏嫋嫋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凶器才能导致被害者脖子前有勒痕而后没有，屋子床榻上放着一套整洁的里衣，床下却散着一件外穿的衣衫，苏嫋嫋上前拿着衣衫闻了闻，有皂角的味道，是干净的，那为什么干净的衣衫会扔在地上呢？
“嫋嫋，白大人来了。”
不多时阿福就带着白仁书赶了过来，
“我发现好像每次出了案子你都在啊……”
“你想说什么？人是我杀的？行吧，人是我杀的，抓我吧。”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苏嫋嫋很不喜欢白仁书这句话，让她觉得白仁书在内涵她些什么，而白仁书是觉得每次有案子苏嫋嫋在就会很快破案，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这种感觉他知道是喜欢，可是让他很无措，一个不会表达，一个只会乱想。
“你应该查验了尸体了吧？说说看？”
“死者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二岁左右，是玉容坊的梳头娘子，死因是被勒住脖颈导致的窒息而亡。”
“你和阿福又是怎么发现的？”
“死者叫小琴，是张大娘以前做梳头娘子的徒弟，昨日让阿福带我去寻她想让她教我些简单的发髻，可是她昨日没空，约我们两人今日早上过来她家里，我们来的时候门没关，阿福担心她外出忘了锁门，小偷进来丢了东西麻烦，结果……我们一进门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了。”
苏嫋嫋话语里还带着些情绪，白仁书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懊恼的叹了口气吩咐手下去周围邻里调查下小琴的社交关系，
“白大人，昨日我与嫋嫋过去寻她时，发现她和玉容坊的老板晚娘起了争执。”
阿福看着闹别扭的两人，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怯懦的对着白仁书开口，
“她们吵了些什么？”
“大概就是有人挖小琴去别的地方做事，工钱给的比玉容坊要多些，小琴她不打算在玉容坊做了，说今日就不再过去了。”
白仁书低头思考了半晌又命人去玉容坊叫晚娘过来，苏嫋嫋行至小琴尸体旁想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没发现的，果然又被她找到些线索，小琴的手指甲里隐约有些棕色的残留物，像是木屑，一个梳头娘子指甲里怎么会出现木屑呢？她又走到梳妆台上拿起梳子看了起来，梳子上也并没划痕之类的，正奇怪着，晚娘就被带了进来。
“怎么这么快就带人过来了？”
“回大人，属下按照吩咐去请人的，结果在巷子口就遇到了她，就直接带她过来了。”
白仁书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目光躲闪神色慌张的女子，
“你在这附近干嘛？”
“我……我只是路过，就被那位大人叫进来了，小琴不是我杀的！”
“你有跟她说小琴死了吗？”
白仁书转头看向去提晚娘的手下，那人也疑惑的对白仁书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跟晚娘提及小琴死了的事。
“你不解释下吗？”
“我……我猜的！你们大理寺都出动了，肯定是出了命案才对啊，这又是小琴的住所，所以，所以我才猜是小琴死了。”
一旁的苏嫋嫋看着她神色不自然，说话又吞吐，也觉得很奇怪，
“白仁书，你和他跟我出来一下。”
苏嫋嫋指了指白仁书旁边那个刚去提晚娘过来的白仁书手下，白仁书点点头带着那人跟着苏嫋嫋出了屋来到院门口。
“你是在哪里碰到她的？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回苏姑娘，我是在巷尾口碰到她的，奇怪的地方……对了，她站在那竹框垃圾旁看了很久。”
“垃圾旁？”
苏嫋嫋带着疑问也没理会白仁书，她现在还生着他的气呢！快步就向巷尾口跑去，此时两个年轻人拉着牛车正准备把装满垃圾的竹筐抬上车，
“住手！请等一下！”
“姑娘这是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们这是要干嘛？”
“啊？我们来收垃圾啊，每天这个时间我们都会将这附近的垃圾统一收集起来拖到后山烧点掉，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的垃圾全在这儿了吗？”
“啊，对，都在这儿了。”
两个年轻人十分不解苏嫋嫋为什么问这些问题，苏嫋嫋也没解释什么，将车上的竹筐全部拖下来，忍着恶臭赤手就在里面翻了起来，把两个年轻人和赶来的白仁书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苏嫋嫋从晚娘的话语和表情已经可以肯定她绝对和小琴的死有关了，不出意外她就是凶手，可是杀人得有证据，凶器是什么呢？刚白仁书手下说了晚娘曾在这里看了很久，凶器会不会被她扔掉了，该死的，可是都没有符合小琴脖子上的伤口的啊。
苏嫋嫋把那些垃圾翻了个遍，弄得巷尾一片狼藉，看着她手指不知被什么划伤，白仁书上前阻止住她继续翻找，又从怀里掏出帕子温柔的给她擦拭着，
“你别翻了，你要找什么？我让他们帮你继续找。”
找什么，她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她也不知道凶器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就在这堆垃圾里。
“哎哟，这些该死的乌鸦，又将我晒在窗边的松香枝叼走了！真的是太讨厌了！”
一户人家院子里传来叫骂声，苏嫋嫋抬头看着扑腾着飞走的乌鸦，对啊，现在正是乌鸦筑巢的季节，大多数乌鸦筑巢于高大的乔木上，筑巢的材料以枯枝为主，在没有合适的树枝时，还会利用人类的物品来筑巢。
“白仁书你快派人去寻找附近的乌鸦筑的巢！只要是除树枝以外的东西都带回来！”
白仁书一脑袋问号，乌鸦？巢？这跟案子能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吩咐手下赶紧按照苏嫋嫋的吩咐的去找。
“先回去吧，他们找完自然就回来了。”
随后白仁书带着脏兮兮的苏嫋嫋回了小琴的院子，又让阿福去找来些水给她洗了洗臭烘烘的手，白仁书本想让苏嫋嫋先回去换身衣服，但苏嫋嫋不愿意，硬要等找乌鸦巢的人回来，也只得依了她。
临近晌午白仁书的一帮手下才大汗淋漓的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复命，他们将东西一股脑儿堆在地上让苏嫋嫋看，苏嫋嫋东翻翻西找找，里面有筷子，勺子，帕子，袜子……千奇百怪，什么都有，突然一根细小的长木头出现在眼前，这个长木呈圆柱形，还有些划伤，像是从什么器具上拆下来似的，到底是什么呢？
苏嫋嫋拿着长木条，又在脑袋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的线索，叠整齐的里衣，扔在地上却是干净的外衫，指甲里的木屑……椸枷！这不就是椸枷上的木条吗？
苏嫋嫋恍然大悟，赶紧拿着木条走进到屋里，果然屋内椸枷上的木条少了一根，对比了一下也正好能对上。苏嫋嫋转身看了晚娘一眼又对着白仁书点点头，
“来人，把晚娘给我抓起来！”
“大人为何要抓我？”
苏嫋嫋行至晚娘面前，将那木条扔在她脚下，看到木条晚娘脸肉眼可见的苍白，明显慌张了，
“你说的话做的解释都漏洞百出，可是我没有证据，我问了去寻你的人，他说在巷尾口碰到你站在那扔垃圾的竹筐前，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什么会在一堆垃圾旁站那么久？”
苏嫋嫋从地上捡起那件干净的衣服又接着道，
“来收垃圾的人说他们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清理筐子里垃圾拉去后山烧了，你之所以站在那是因为你知晓会有人来收走那堆垃圾，而你，将凶器扔进了那个筐里，只要他们来拉走烧掉，就死无对证了，可是你失算了。”
苏嫋嫋又将椸枷抬了过来放到晚娘面前。
“凶器没被带走烧掉，而是被乌鸦叼走做了巢，这是我们在附近的乌鸦巢穴里找到的。”
说着苏嫋嫋就将那木条安回了椸枷上，
“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干净的衣衫会扔在地上，后来总算想通了。想必是你起了杀心，正好看到了这椸枷，于是就将衣服取下来扔在地上，拿了这木条勒死了小琴，证据就是小琴的脖子只有前面有勒痕，后面没有，这个木条刚好能做到，还有小琴手指甲里的木屑，也跟这木条上的对得上。这就是你杀人的凶器！”
“你只能证明这是凶器，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啊？”
晚娘虽然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挣扎道，
“木条被小琴挣扎的时候挠破了，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手掌应该有被木刺扎破的伤痕吧？那是小琴挠破那块翻起的木刺造成的，你敢伸出手让我看看吗？”
“我没想杀她的……都是她不好……她居然坐地起价要我给她更多的工钱，还说如果我不给她就带着我的客人去别的地方……我对她有恩，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晚娘说着说着就哭着坐在了地上，农夫与蛇的故事此刻具象化了，只是不知道小琴与晚娘究竟谁是农夫谁是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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